市局刑警支隊大隊長雒繼堯穿著褪色的舊皮衣，沿先期民警踩出的田埂走向水渠。渠底的水流早已乾涸，厚厚一層枯黃的蘆葦稈之間，一具仰面躺倒的男性遺體被兩塊塑膠布遮蓋著。
副大隊長談澈快步迎了上來，手裡捏著一本泛潮的現場記錄簿。“雒隊，清晨六點半，上游放水的閘管工巡線時發現的。”談澈指向渠底被壓倒的枯草。“死者套著深灰色開衫棉服，沒找到身份證、工作證，也沒有車票。”
雒繼堯停在渠邊，轉身看向警戒帶外的村民。“剛才誰先進的渠底？村裡有人認出這張臉沒有？”
談澈搖了搖頭，翻開隨身記錄。“先期趕來的三個村幹部全站在路基上看過了，都說眼生，圍觀的老鄉里沒人敢認。”談澈把筆尖點在空白的姓名欄。
雒繼堯向外擺了擺手。“讓派出所的同志把警戒線再往外推三十米，把大路口空出來。記清楚最早發現屍體的閘管工姓名、住址，還有他踩進水渠的具體腳印位置，別讓後面的圍觀人員把路基邊緣踩塌了。”
談澈轉身去安排。
雒繼堯換上塑膠鞋套，沿著搭好的木跳板下到渠溝底部。遺體已經固定拍照，周圍散著幾件東西。
斜靠在乾草堆旁的是一隻半舊的竹編揹簍，篾條斷了好幾根，邊緣磨得發黑。
揹簍旁邊倒放著一柄木把生鏽的小鋤頭，鋤頭刃部裹著一層乾結的黃泥。
小腿邊掉著一隻紅撥浪鼓，牛皮紙鼓面，兩根褪色紅棉繩。揹簍裡壓著兩串沾泥的糖葫蘆。
談澈提著勘查箱下來，撐開一隻大物證袋，要把幾樣東西裝進去。“慢著，別一把抓。”談澈握著袋口的手停在半截。
“一件一件拍原位尺標照片，揹簍、鋤頭、小玩具和糖葫蘆分別編號登記。”雒繼堯蹲下來，檢視各件物品倒伏的方向。“落點不一樣。誰壓著誰、散在哪兒，都得記清，不能塞一袋。”
談澈放下大袋，換用鑷子和小物證盒。
一名抱著扁擔的老漢踮著腳尖往溝裡看，嘴裡唸唸有詞。“那撥浪鼓瞧著眼熟，像是城隍廟集市上賣的小玩意兒，莫不是帶著娃趕集的人遭了歹人？”旁邊有村民接話，說可能是帶孩子走親戚的外鄉客商。
談澈畫著標籤上的草圖，抬頭問雒繼堯。“雒隊，圍觀的老鄉都說是帶娃趕集的，咱們要不要先順著這個路子去查鄰近各村帶孩子的外出人員？”
雒繼堯蹲在泥土前，用竹籤撥開撥浪鼓旁邊的枯草碎葉。“先記下，別急著照這個查。”他站起身，把竹籤放回勘查盤。“東西是生前放下的，還是後來滾落、讓人碰過的，還沒弄明白。死者身份先別定。”
談澈收起鉛筆，回到泥地上測量物品間距。
技術員從揹簍底部的縫隙裡抽出一截巴掌寬的暗紅布條。布料是尋常的粗棉布，兩頭用剪刀剪得很糙，上面沒有花紋，沾滿了黑黃色的泥垢。
談澈舉著手電筒照了照布條表面。
“看這料子和磨損的樣子，多半是鄉下人綁在農具把手上防磨手的墊布，或者是綁揹簍帶子的防滑條。”
雒繼堯戴上線手套，接過裝紅布的透明封口袋。布條迎著天光翻了一面。“先別在勘查記錄上把用途寫死。待會兒拿著這塊布和農具的照片，直接去集市上找那些常年打鐵做農具的老鐵匠問。”
“也問問有沒有人認得使這截布的人。”
北風颳著渠岸，法醫繼續初檢。
死者約三十五至四十歲，體格粗壯，掌心有厚繭。
頭部遭鈍器多次重擊，面骨凹陷變形。法醫用軟尺測量兩眼間距和鼻骨輪廓。
技術幹警帶著油墨板下到渠底，捺取十指指紋。
雒繼堯站在路基高處，向兩名走訪歸來的派出所片警詢問核查反饋。“周邊三個公社和農場，這幾天有沒有報失蹤的成年勞力？”雒繼堯掏出煙盒，抽出一支菸夾在指尖，沒有點火。
年輕片警翻開便籤本。“聽說……河灣村有個跑運輸的漢子兩天沒著家，還有人說北山磚廠跑了個外地小工。但這幾道說法全沒提具體姓名，連家裡住哪道溝都說不準，全是村口茶水攤上閒扯出來的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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