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門簾看了一眼，宋巖繼續整理，各案檢材分別封裝。
最後一隻檔案袋封好，侯大力拿起毛筆，蘸墨寫下榆川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接收字樣。墨晾乾，袋子放到最上面。
四月上旬，市局法醫物證檢驗室裡，換氣扇發出沉悶的轉動聲。
溫玲站在鐵灰色的解剖檢驗臺旁，低頭翻看冷藏記錄冊。不鏽鋼深托盤裡，紅旗區無名屍的斷手浸在福爾馬林與冰醋酸配成的硬化液中。長期泥水浸泡加上早期腐敗，組織邊緣發軟發暗。
助手小孫捏著剛沖洗晾乾的黑白印紙。“溫姐，這是剛才按常規滾印法滾出來的，紋線還是粘連在一塊。”小孫把印紙遞到白瓷磚鋪就的水槽邊。
溫玲沒接，視線落在發黑的指肚上。“先前試了三次，油墨全被脫落的角質層吸住了，達不到建檔比對的標準。”細竹籤撥開指端翹起的皮屑。
小孫翻了翻手裡的印紙。“省廳追逃專班催著要指紋卡，要不先把這幾張區域性清楚的拍下來交上去？”
溫玲轉過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副新的醫用乳膠手套。“不行。”乳膠手套勒上手腕。
溫玲點向印紙左上角。“第三指和第四指的褶皺全擠在中心花紋裡，指端三角區根本看不出流向。拿紅鉛筆把尚不能準確判斷的位置全圈出來，如實標明缺失原因，一張都不能含糊交差。”
小孫退到記錄桌旁，拿紅筆逐處圈出，打上問號。
溫玲取出圓頭手術刀和圓頭鑷子。刀尖從斷手腕下緣的真皮分離層滑入。手指表面的壞死表皮與內層真皮之間已經出現分離空隙，她用鑷子夾住一角，沿著掌骨紋理，一點點將整層手部外皮剝離下來。整層外皮剝下，她雙手託著，套上木質手模。
棉籤沾上少許甘油，逐處塗在指節凹面，調整指肚弧度。每調一次，便俯身用微距相機對焦，按下快門。區域性紋線的照片裡，都帶著對應的塑膠編號牌。
走廊的值班民警換了一班，檢驗臺前的位置沒空過。
撫平了兩個多小時，食指右側箕形紋的乳突線走向在側光下顯出來。
直起腰，她抬手抵了抵後腰。照片先不沖洗，拉過高倍放大鏡，複查紋線有沒有因重疊擠壓而變形。
小孫把挑出來的七張模糊印紙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鐵皮垃圾桶。
“撿出來，壓平放好。”溫玲叫住小孫。
小孫愣了一下，彎腰將紙團重新撿回手裡。
“失敗樣張也要留，得看得出你試過什麼、為什麼不行。檢驗記錄不能只留好看的。”
檢驗室的彈簧門被推開。宋巖穿著深藍色的夾克棉服走進來，手裡託著一個牛皮紙大公文袋。“這是從市局機要室調出來的茅騁原始人事檔案，裡面附著他早年在勞改農場留存的手印卡。”牛皮紙袋放在乾燥的文書檯上。
“材料由勞改農場獄政科翻印，機要科幹警全程見證影印，印章齊全。”
溫玲脫下外層手套，走到洗手池前沖洗雙手。“你想拿這些去跟紅旗區的無名屍核對？”溫玲擦乾手掌，從桌上拉過那張檔案卡片。
宋巖望著攤開的指紋卡。“省廳通知，把近期無名屍的特徵過一遍。專案組也在查茅騁的下落。”
溫玲翻過那張泛黃的紙頁，目光停留在左手食指的弓形紋上。“追逃歸追逃，無名屍取紋首先要解決的是這具屍體到底是誰。”紅筆在檢驗單委託欄上敲了兩下。“不能因為兩個案子同在追逃期間，就把紅旗斷手直接寫成茅騁的排查併案。”
宋巖看了看兩摞材料。“那就把用途寫明白。”拿過桌角的黑色水筆，他把農場指紋材料挪到左側，紅旗區送檢單移到右側。兩份用途欄裡，分別寫下“跨區域重點人員特徵留存”和“無名屍源常規比對排除”。
梁國棟大步跨進檢驗室，帶進一股走廊裡的冷風。“宋巖，材料弄好沒有？外頭送機要專遞的吉普車引擎都打著了，再磨蹭趕不上這趟出城的車！”梁國棟說著，伸手去抓大信封。
宋巖抬手擋住。“梁支，稍等兩分鐘。派出所轉抄的指紋用途說明沒簽字，核對物件也沒寫清。我退回去補了。”
梁國棟豎起眉毛。“都這時候了，差個破簽名還能耽擱破案？先蓋章寄出去，回頭讓他們補個條子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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