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老卒貓著腰,藉著殘垣斷壁的陰影,兩兩一組,踩著碎瓦無聲散開。
徐增壽領著小石頭,直奔村當中那棵老歪脖子樹。
趙四沒說假話。
一株腰粗的老槐樹下,吊著三具赤條條的屍首。麻繩勒進腳踝骨頭裡,黑紫色的血順著頭頂往下淌,在碾盤上結了一層發黑的血殼。成群的綠頭蒼蠅在屍身周圍亂撞,嗡嗡亂響。
小石頭年紀小,腳底下踩著半截截斷的肚腸,喉嚨裡發出一陣乾嘔。
徐增壽一把掐住少年後頸,手勁極大,硬生生把他的嘔聲按了回去。
“含著草葉,嚥下去。”徐增壽聲音壓得極沉,“不想死在這兒,就小點聲。”
小石頭死咬著牙關,眼眶通紅,點了點頭。
趙四從東邊矮牆後溜過來,打了個呼哨。
徐增壽快步走過去。
“小旗,灶膛全給潑了冷水,柴堆燒了半截就滅了,值錢的銅錢、鐵鍋、鐵犁全被捲走。”趙四指著地上一處水窪,“不過俺剛才在牲口棚後頭,踩著了新鮮的野蒿草。”
徐增壽蹲下身,伸手指頭捻了捻地上的泥土。
泥土還是溼的。
塞北風大,日頭毒,要是兩天前的痕跡,土皮早就乾裂起殼了。
“有人在咱們前頭動過這裡的土。”徐增壽站起身,環顧四面黑漆漆的殘破窩棚。
風吹過破敗的窗欞,發出一陣嗚嗚的響動。
雜亂的聲響裡,隱約夾著極細微的嗚咽,斷斷續續。
徐增壽腳下一頓。
他偏過頭,側耳聽了三息工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半塌牛棚下。
牛棚底下墊著厚厚一層爛草,爛草堆旁堆著幾個裝雜糧的破麻袋,麻袋底下壓著一塊厚重的木板。
哭聲就是從那板子底下透出來的。
徐增壽朝老伍使了個眼色。
老伍與趙四立刻分立左右,手裡的短刀出鞘半寸,刀刃貼著大腿,蓄勢待發。
徐增壽單手握住木板邊沿,猛地朝上一掀。
一股混雜著汗臭、餿飯和尿騷的熱氣直衝腦門。
黑洞洞的深坑裡,猛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短促的尖叫。
“別殺俺!俺沒錢!俺啥都沒了!”
地窖深約五尺,裡頭縮著七八道瘦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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