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匹快馬跑得熱氣升騰,背上的孩子被顛得面如土色,嘴裡塞著乾布,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嗚聲。
徐增壽拉住韁繩,戰馬前蹄在泥水裡刨出兩道深溝。
前頭的黃土官道上,傳來了沉悶的車輪碾地聲,伴著牲口脖頸上的銅鈴響。
“戒備!”老伍翻身下馬,短刀順勢探出皮鞘。
徐增壽抬手止住他,摘下腰間掛著的黃銅千里鏡,湊在眼眶上轉了半圈銅軸。
官道揚起的薄塵裡,一杆暗紅色的“明”字大旗撕破晨霧。後頭跟著黑壓壓的輜重車隊,大車足有六十餘輛,兩旁護送的騎兵皆披鐵甲,腰挎硬弓,步調整肅得沒有半點雜音。
領頭的一騎戰馬生得極高大,馬背上的將領黑臉長鬚,右額角一道斜劃過眉骨的舊刀疤,正是徐達帳下的薛顯。
“是薛叔。”徐增壽緊繃的雙肩鬆了半寸,把千里鏡塞回皮套,“自家人。”
老伍抹了把臉上的冷汗。
徐增壽打馬出了蒿草壟,順著土坡向下奔去。後頭的老卒緊隨其後。
還沒等靠近三十丈,運糧軍陣兩側的哨騎已經摘下角弓,搭箭拉滿,三道冷冰冰的箭頭直指徐增壽的面門。
“前哨營徐增壽!”徐增壽扯著嗓子大喊,腰牌甩手扔了出去,“驗牌!”
噹噹兩聲,銅牌落在官道泥地裡。
前哨騎兵挑起銅牌看了一眼,後方的薛顯已經策馬壓了上來。
“三公子不在前哨營聽令,背上一堆叫花子模樣的娃娃,這是唱的哪出?”薛顯聲音粗啞,帶著一股鐵鏽氣。
徐增壽翻身下馬,幾步搶到薛顯馬前,抹掉臉上的泥漿:“薛叔,別扯淡了,柳樹溝沒了。”
薛顯眼皮一挑:“柳樹溝?長城裡頭八十里的柳樹溝?”
“全村六十多口,被屠了。”徐增壽指了指老伍他們馬背上捆著的孩子,“就剩這幾個藏在地窖裡,被我帶了出來。婦人全被擄走了。”
薛顯座下的戰馬重重噴了一口響鼻。
這位隨徐達南征北戰二十年的老行伍,臉上那一層散漫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逼人的寒意。
“韃子越過了石門關的烽火?”
“不是韃子。”徐增壽從老卒懷裡拉過那個大姑娘,“她聽見了那夥人講話。”
大姑娘癱坐在泥地裡,抓著衣角直髮顫,嘴唇哆嗦著。
徐增壽補充道:“傷口切面平整,是步戰雁翎刀的手筆。”
薛顯跳下馬鞍,大步走到那大姑娘面前,粗糙如樹皮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仔細看了看她臉上的淚痕和黑灰,又掃了一眼那幾個嚇呆的孩子。
“去西邊換糧。”薛顯咀嚼著這幾個字,轉頭看向身後的軍卒,“這趟糧是運往鎮邊堡的,前頭還有多少路?”
“回將軍,再行五里便是鎮邊堡關口。”身旁的副將抱拳。
“加速推進。”薛顯吩咐得極快,沒有半分遲疑,“進堡之後,把糧食交接給鎮邊堡百戶所。”
”……人匪些這那,尉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