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秋風卷著官道上的黃土，李景隆騎在馬上，馬蹄噠噠敲著青石磚。
摺扇在掌心裡轉得飛快。
既然把馬皇后的懿旨和招牌騙到了手，只開一家六合祥瑞閣，未免太小家子氣。
江寧縣如今是什麼光景？
水泥坊、磚窯、琉璃窯、農具鐵匠鋪，大大小小几十處工坊日夜冒煙。招募的做工流民、退役老卒、城郊幫工，每個月都能拿工錢。腰包鼓了，肚裡油水足了，人就得琢磨著添衣置物、吃喝花錢。
眼下江寧的集市還跟前朝舊例一樣，挑擔子的、推木獨輪車的、擺地攤的，亂糟糟擠在泥濘路口，逢五逢十才趕一次大集。農戶家裡醃的老鴨、山裡採的野菌，想換幾個錢得蹲半天。城裡的大戶想買點新鮮細菜，也得差使家丁滿街亂竄。
要是把前世那種吃喝玩樂一體的商貿廣場搬出來呢？
一樓擺南北乾貨、瓜果土產、米糧油鹽，二樓設金銀首飾、綢緞成衣、六合祥瑞閣，三樓做高檔酒樓、茶館聽說書，外帶一個大空場演雜耍皮影。
李景隆勒住韁繩，嘿嘿直笑。這哪是造市集，分明是給江寧百姓修一座吸金窟窿。
跨進曹國公府跨院，院子裡靜得很。
吩咐家丁把書房裡江寧縣連同外郭城的輿圖搬出來，鋪在東廂大案上。
山川河流、橋樑官道勾勒得清清楚楚。李景隆挽起袖子，提著一管蘸飽了硃砂的狼毫，順著秦淮河的水脈一路往下掃。
太靠近三山門不行，那是應天府直轄的地界，五城兵馬司天天查夜巡防，礙手礙腳。太偏遠也不成，鄉村泥腿子走幾十里路買不起大件。
筆尖在聚寶門外、通濟門西南的夾角處懸住。
這裡連著大城港直通長江的大道，邊上是秦淮河的分流，水運貨船直接能靠岸卸貨。陸路官道平整開闊，既屬於江寧縣管轄，距離外郭城的居民坊廂又只有半炷香腳程。
李景隆手腕一沉，硃砂筆在圖上畫了一個滾圓的大圈。
“來人。”李景隆擱下筆，“去開平王府、魏國公府、宋國公府還有潁國公府，挨個兒跑一趟。就跟常三爺、徐膺緒他們說，小公爺手裡有哥大買賣，問他們想不想上船。”
外頭的家丁腳底生風，應了一聲扭頭就躥了出去。
一個時辰過後，曹國公府前院就傳來了咋咋呼呼的粗嗓門。
“九江！啥大買賣？”
常森最先推開廂房門簾，腦門上全是趕路淌下來的熱汗，進門先抄起桌上的涼茶壺，對著壺嘴咕咚咕咚灌了半壺。
緊接著，宋國公府的馮誠、潁國公府的傅讓也擠了進來，鞋底子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險些摔個狗吃屎。
徐膺緒稍慢一步，搖著象牙柄的扇子走進來，氣息雖勻，眼角跳動的勁頭卻出賣了他的急躁。
“九江，哥哥連西營校場的點卯都告假了，你可別拿咱逗悶子。”馮誠擦著脖子上的汗，兩眼放光，“又要倒騰什麼新東西？”
這幫勳貴二代如今看李景隆，跟看財神爺下凡沒兩樣。
嘗過兜裡有萬兩現銀的滋味，誰還願意回去領那一個月十幾兩的窮酸月錢？
李景隆靠在紫檀太師椅上，眼皮都不抬，慢條斯理地剝著手裡的蠶豆：“吵什麼吵，叫花子趕集呢？關門。”
傅讓動作麻利，回身一腳把房門踹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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