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棟神色淡漠地看向林風，“林先生，您是全省理科狀元，也是上過央視的青年企業家，應該比您身邊的下屬更懂法。根據《民法通則》及智慧財產權相關條例，惡意串通或以明顯不合理的低價受讓他人無權處分之資產，不適用善意取得制度。十萬塊錢，買下一個月流水一千五百萬的批文，在任何一家法院的審判庭上，法官都會認定這屬於‘明顯不合理的低價’。”
好毒的刀子！
林風心底冷笑。對方這是把前因後果徹底顛倒，拿現在的千萬流水，去倒推當初那個瀕臨破產的爛攤子“價值連城”，硬生生給他扣上一頂“惡意低價侵佔”的帽子！
“因此，我方正式向貴廠提出三點要求。”
張國棟身體微微前傾，氣場全開，“一，即日起，康樂廠立即停止一切與‘狀元補腦液’相關的生產、宣傳與銷售行為；二，在七個工作日內，配合我方完成該保健品批文及康樂廠全部生產線的無償剝離與轉讓手續；三，封存康樂廠自今年六月以來的全部財務賬冊，前期產生的非法經營所得，扣除您的十萬元本金後，全部劃歸龍騰控股所有。”
“如果貴方拒絕配合，明天上午九點，這封訴前財產保全申請就會遞交到法院。屆時，貴廠的銀行基本戶、廠房、裝置乃至林先生您的個人資產，將被全面凍結，直至三年五載以後的二審官司打完為止。”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停產、交廠、吐出所有利潤！
不給活路。這根本不是商業談判，這是拿著尚方寶劍上門抄家來了！
陳明遠放下手裡的文書，湊到林風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急促說道：“林總，這份文書是頂尖的訴訟老手寫的。雖然他們所謂的‘口頭代持’在法律上很難完全立住腳，但他們附帶了1994年北京某研究所出具的原始配方底稿影印件，證據鏈有模有樣！最要命的是，一旦他們在北京的法院強行立案搞異地財產保全，把咱們的賬戶和批文凍結，哪怕兩年後咱們贏了官司，康樂廠也早就被拖死了！”
林風聽完陳明遠的分析，臉上非但沒有露出半點慌亂，反而輕輕拍了拍陳律師的肩膀。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三十頁文書，直接翻到了第十四頁的附件部分。
那裡有一張1994年批文原始申報表的影印件，右上角蓋著一個模糊的內部審閱章。
“張律師不愧是京城名律，顛倒黑白的本事，確實比我們東海市的律師高明得多。”
林風合上文書，身體後仰，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張國棟，“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哪怕是死，也得當個明白鬼。你們這三十頁紙裡，一口一個‘龍騰控股的關聯方’。我想請問張律師，當年在京城把這個批文隨手賞給趙富貴的這位‘關聯方’，具體是哪位大人物？總不至於連真名都不敢露吧？”
張國棟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
在聽到資產凍結、傾家蕩產的威脅後，這少年居然還能如此鎮定地追問幕後背景。這份心性，確實不像個小縣城裡出來的土鱉。
張國棟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繫好西裝紐扣，從助手手裡接過鱷魚皮公文包，夾在腋下。
“林先生，有些人的名字，不是您在海平縣這個級別能打聽的。知道了，對您沒好處。”
張國棟走到會議室門口，手握住門把，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隔著金絲眼鏡，意味深長地看著林風：
“不過，在我來東海之前，我們龍先生倒是特意交代我，給您帶一句話。”
林風眼神微凝：“請講。”
張國棟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憐憫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說道：
“龍先生說——您手裡攥著的那根最能賺錢的肉骨頭，原本就是人家四合院飯桌上隨手扔下來的。狗，可以啃骨頭；但狗要是想把骨頭吞進肚子裡據為己有，那就得把命留下來。”
“林先生，七天時間。好自為之。”
林風看著桌上那份厚厚的律師函，眼底深處，一點寒芒驟然炸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