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六日,上午八點五十。
康樂保健品廠的大鐵門敞開了一半。
黃毛帶著二十名身穿黑色制服、腰裡彆著橡膠棍的廠區治安聯防隊員,分列在廠區主幹道兩側,個個眼神兇悍。
二樓的小會議室裡,長條桌擦得鋥亮。
林風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襯衫,坐在主位。他左手邊坐著神色冷峻的蔣梅,右手邊則是他一大早專門從東海市請過來的錦天城律所高階合夥人——陳明遠大律師。
九點整。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兩輛黑色的虎頭奔S320緩緩駛入康樂廠大門,穩穩停在辦公樓前。
車門開啟,昨日留名片的業務總監周凱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年約四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穿純手工定製深灰西裝的男人。他手裡提著一隻棕色鱷魚皮公文包,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名同樣西裝革履的年輕助手。
三人無視了樓下黃毛等人充滿壓迫感的注視,步履從容地走上二樓,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哪位是林風先生?”
為首的中年男人站在桌前,目光在林風那張過於年輕的臉上停頓了一秒,語氣客套,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我是。”林風坐著沒動,抬手虛引了一下對面的椅子,“怎麼稱呼?”
“鄙人張國棟,北京正道律師事務所高階合夥人,受北京龍騰控股投資有限公司全權委託,今天專程來與林先生做一次正式的法務溝通。”
張國棟拉開椅子坐下,動作講究地解開西裝紐扣,隨後向身後的男助手遞了個眼色。
男助手立刻開啟公文包,取出一份厚達三十多頁、裝訂得極為精美的A4法律文書,雙手放在了林風面前的桌面上。
“林先生,這是我方出具的《關於‘狀元補腦液’(衛食健字1994第0428號)生產許可批文及核心配方智慧財產權歸屬之律師函》,以及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的訴前財產保全告知書草案。”
張國棟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一口標準的京片子字正腔圓,“為了節省您的時間,我用最通俗的話給您總結一下這三十頁紙的內容。”
蔣梅臉色一沉,剛要開口,林風在桌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張國棟繼續。
“第一。”張國棟豎起一根手指,“貴廠目前生產的‘狀元補腦液’,其唯一合法的生產依據,是原康樂廠法人趙富貴名下的保健品批文。但根據我方掌握的確鑿證據,趙富貴先生在1994年向有關部門申報該批文時,所使用的全套核心配方、毒理學實驗報告、穩定性測試資料及申報材料,均由我方當事人——龍騰控股的關聯方‘無償提供’。”
林風瞳孔微微一縮。
旁邊的陳明遠律師立刻拿過那份三十頁的文書,飛快地翻閱起來,越看眉頭鎖得越緊。
“第二。”張國棟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趙富貴與我方關聯方之間,僅存在口頭的‘代持與試生產’約定,從未簽署任何形式的智慧財產權無償轉讓協議。也就是說,趙富貴今年六月以十萬元價格將康樂廠轉讓給您個人時,屬於典型的‘無權處分’。您手裡的這張批文,從根子上講,所有權屬於龍騰控股。”
“放你孃的狗屁!”
蔣梅終於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霍然起身,“當初趙富貴那個王八蛋欠了一屁股爛賬,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是我們風子拿出十萬塊真金白銀,連債帶廠全買斷的!工商局、衛生局全部備了案、過了戶!那時候你們龍騰控股在哪兒呢?現在看我們把廠子做起來了,一個月賣一千多萬了,你們跑出來說批文是你們的?天下哪有這麼明搶的道理!”
面對蔣梅的暴怒,張國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掏出手帕,輕輕擦了擦面前並不存在灰塵的桌面。
“這位女士,請注意您的言辭。我們是在談法律,不是在菜市場吵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