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九日，清晨七點。
前進廠三樓的絨布窗簾還拉著一半。
菸灰缸裡堆滿了紅塔山的菸蒂，空氣裡混雜著菸草味和隔夜的茶水氣。
門鎖輕輕轉動，蔣梅端著鋁製飯盒走了進來。
她昨晚在廠區值班室也沒睡踏實，這會兒換了件洗得發白的修身藍布襯衫，領口微敞，眼底帶著一抹青黑。
看到辦公桌後頂著兩個黑眼圈、眼神卻亮得嚇人的林風，她把飯盒重重往桌上一頓。
“蘇隊長那邊怎麼說？他知道到底是誰在搞鬼嗎？”蔣梅一邊掀開飯盒蓋子，把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和雞蛋湯擺出來，一邊急聲問道。
林風沒回答，先起身走到窗邊，“嘩啦”一聲將百葉窗徹底拉死。
屋裡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蔣梅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拽住。
林風順勢往老闆椅上一坐，稍一用力，蔣梅整個人便跌坐在了他結實的大腿上。
“你幹嘛！大白天的，陳律師和三爺一會兒就上來了！”蔣梅驚呼一聲，下意識要去推他的肩膀，原本緊繃的身子卻在觸碰到少年滾燙胸膛的瞬間軟了半截。
“讓他們等著。”林風下巴抵在她頸窩裡，狠狠吸了一口她身上廉價卻好聞的雪花膏香味，大手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在她緊緻的腰線上不輕不重地揉了一把，“咱們蔣大廠長眼珠子都熬紅了，我再不給充充電，前進廠還不都得癱了？”
“少貧嘴……”蔣梅拍開他作亂的手，呼吸卻有些發亂，轉過身捧住林風的臉，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風子，昨天你在招待所把那個姓周的頂了回去，我這心裡一宿都在打鼓。那幫北京來的孫子連省廳都能使喚動，咱們真能扛得住？”
“誰說我要硬扛了？”林風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紅唇，低頭啄了一口，把女人所有的焦慮都堵了回去。
足足過了三分鐘，直到走廊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林風才慢條斯理地鬆開手，幫蔣梅理了理微亂的衣領。
蔣梅臉頰緋紅地從他腿上站起來，狠狠瞪了他一眼，端起快要冷掉的雞蛋湯塞進他手裡：“喝你的湯吧，小混蛋！”
“篤篤篤。”
房門被敲響，劉志明和陳明遠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劉志明剛坐下就掏出煙盒：“林總，早上六點，東海玻璃廠的劉副廠長偷偷給我打了個傳呼。中泰商務的人昨天夜裡又給他們廠加了十萬塊錢定金，把咱們下個月預訂的五十萬只棕色口服液玻璃瓶全鎖死了。現在咱們庫裡的瓶子，最多撐十天。”
“還有法院那邊。”陳明遠開啟公文包，抽出一份傳真件，“北京正道律所的張國棟昨天下午已經正式向北京市中院遞交了訴前保全申請。雖然我昨天分析過，凍結批文不影響咱們繼續生產，但他們一旦拿著北京法院的裁定書過來貼封條，車間工人和外面的原料商肯定會人心惶惶。”
屋裡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林風三兩口喝乾碗裡的雞蛋湯，拿手背擦了擦嘴，把空碗往桌上一放。
“陳律師，三爺，梅姐。”林風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今天叫你們過來，是通知你們一件事。康樂廠和狀元補腦液，我不準備守了。”
“什麼？！”蔣梅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劉志明夾煙的手也是一抖，瞪大眼睛：“林總，不守了是什麼意思？咱們現在一天往外發兩千多盒，一個月純利六百多萬！就這麼白白讓給北京那幫強盜？”
“白讓？”林風嗤笑一聲，手指點在桌面的賬本上，“我林風像是那種打落牙齒和血吞的善茬嗎？我是說，這破糖水我不做了，不僅不做，我還得在半個月之內，把它包裝成一座能賺一個億的金山，讓龍騰控股那幫人哭著喊著拿幾千萬現金來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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