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福滿樓。
這地方在星城老城區，巷子窄，車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巷口走進來。
招牌是塊老木頭，刻著三個字，漆掉了一半，老闆也沒補。
門口兩隻石獅子，小得跟貓似的，被小孩摸得發亮。
一樓是散座，人聲哄哄的，火鍋的熱氣從門簾縫裡往外冒；
二樓是包間，木頭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扶手上包著一層磨得發亮的銅皮。
包間裡擺了兩張圓桌，中間隔著一道半人高的屏風。
靠窗那張坐林家：林建國、陳秀芬、林建軍、趙麗，還有姑姑。
靠門那張坐許家：許遠山、許嵐、外婆，還有舅舅。
林陽和許橙坐在兩桌中間，挨著唐老。
請柬沒有發出去多少。
最後坐下來的就這兩桌，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沒來。
唐國安來得早，拄著拐，被服務員引到兩張桌子中間，服務員搬了把摺疊椅讓他坐下。
方明遠跟著進來，自己從牆邊拖了把椅子，挨著唐國安坐下。
梁超、王浩、陳銘、周遠前後腳到了，摺疊椅加了一把又一把，把兩張桌之間的過道擠得只剩一條縫。
桌上擺著喜糖，紅色塑膠袋裝的，陳秀芬在批發市場買的，八塊錢一斤。
袋口沒紮緊，糖從縫隙裡露出來，有硬糖也有奶糖，最上面那層撒了幾顆花生。
沒有紅毯，沒有司儀，沒有背景板。
牆上掛著九十年代的掛曆，印著穿旗袍的女人和一輛腳踏車，月份還停在去年。
林建軍坐下之後，掃了一圈包間，湊到趙麗耳邊，壓低聲音：
“哥這婚禮辦得也太寒磣了，兩桌，連個司儀都沒有。”
趙麗正在給外婆倒茶，手一頓，茶杯差點沒端穩。
她側過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懂什麼。
唐老坐中間那把摺疊椅，你坐得上嗎？”
林建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低頭去摸桌上的喜糖，剝了一顆塞嘴裡，嚼了兩下，沒再吭聲。
服務員端著茶壺進來，挨個倒茶。
林建國坐在靠窗那桌，穿一件深色夾克，沒打領帶，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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