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定在下午兩點，研究院一樓多功能廳。
這個廳平時開技術評審會用，擺滿椅子能坐一百五十人。今天加了一排，過道里也塞了摺疊椅，後排的記者乾脆靠著牆站，長槍短炮架了一排。線上直播視窗掛在官網首頁，開場前十分鐘觀看人數已經過了兩萬。
背景板是新換的，深藍色底，中間一行白色大字：“伏羲二代·存算一體架構晶片釋出會”。字下面是產品代號和一行小字：“能效比，2.0倍”。
主講人周銳。
他站在臺上，穿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頭髮理得整整齊齊，鬢角推到很短。跟幾年前那個在課堂上舉手提問、被叫起來時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少年判若兩人。
他手裡捏著一個翻頁筆，語速不快，每一頁PPT都講得很細。
“伏羲二代，存算一體架構，能效比是國際同行的兩倍。”
螢幕上跳出一張對比柱狀圖。兩根柱子並排立著，左邊是國際某大廠的最新款，右邊是伏羲二代，右邊那根高出一截。
“同樣跑一個推薦模型，同樣的算力輸出，伏羲二代的功耗只有對方的一半。這個資料不是實驗室資料，是產線上跑出來的，連續測試一百二十天，良率百分之九十四點七。”
臺下快門聲響成一片。前排幾個行業分析師低著頭飛快地敲鍵盤。
周銳講完架構，又講熱管理。螢幕上切出一張熱成像圖，晶片滿載執行七十二小時，熱點溫度穩定在七十九度。
“這個溫控方案，最早來自一份材料。”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翻頁筆在手裡轉了一圈，“是2020年，我在清北的一堂實驗課上，向林總提的一個問題。”
臺下安靜了。
“我當時問的是存算一體晶片的熱管理。林總說，這個問題他暫時回答不了。”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落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第二週，他給了我一份材料，三個方向。那份材料我留了九年，今天帶來了。”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紙，舉起來，朝臺下晃了一下。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捲起來，摺痕很深，攤開的時候能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畫得潦草的結構圖。
“原計劃2027年釋出，產線良率爬坡拖了兩年。”他把紙收回去，摺好，放回內袋，“那兩年裡，我把這份材料又看了十幾遍。當年三個方向裡兩個是錯的，一個只對了一半。那個對了一半的方向，高工帶著團隊做了三年，把材料、結構、控制三層做齊了。”
他朝臺下第二排看了一眼。
“高工去年退居二線了，今天專門來領獎。優秀專案組，熱管理組拿的。”
臺下有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第二排靠邊的位置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低著頭翻手裡的獲獎手冊。
周銳把翻頁筆放下，兩隻手撐在講臺上。
“那個問題，我欠了快十年。今天，還上了。”
掌聲從後排先響起來，捲到前排，又捲回後排。有人站起來拍，有人吹口哨。周銳站在臺上，等掌聲停了一會兒才直起身，把翻頁筆撿起來，繼續講下一部分。
林陽坐在第三排，從頭到尾沒有上臺。他靠著椅背聽完了整場釋出會，中間只低了一次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訊息。
散場後，人群往外走。林陽沒急著動，等前排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剛走到過道，周銳從側幕後面繞出來，叫住了他。
“林總。”
林陽停下來。
周銳走過來，西裝外套已經脫了，搭在胳膊上，襯衫袖子捲到小臂。他站在林陽面前，沒繞彎子：“當年你說‘這個問題我暫時回答不了’，我記了快十年。”
“我當時真回答不了。”林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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