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一號併網一年半，入夏。
公司年會放在體育館辦。臺上背景板印著“三叉戟微光年度總結暨表彰大會”一行字，沒寫週年數。臺下坐了幾千人，從舞臺前沿鋪到看臺頂排，線上直播視窗右下角的即時觀看人數跳到了六萬三，還在往上漲。
前面幾個高管講了三個小時。財務總監講了四十分鐘，螢幕上全是柱狀圖和增長率；供應鏈負責人講了三十五分鐘，從帶材講到磁體，從磁體講到產業園三期；人力資源總監講了二十分鐘，中間放了一段員工採訪影片，播到第三分鐘的時候臺下有人開始刷手機。
林陽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瓶沒開蓋的礦泉水。他聽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又扣過去。
唐老沒來。開春之後身體一直不太好，醫生讓靜養，今天在四合院那邊待著，沒往體育館折騰。來之前林陽給他打過電話，老人說“別管我，年會你們開，回頭把講話稿發我看一眼就行”。林陽說沒稿子，老人說“那就把影片發我”。
輪到他的時候，主持人報完名字，臺下響起一陣掌聲，比前面幾次都響。
林陽站起來，從側面上臺。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沒打領帶，走上臺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拿。
他走到話筒前面，掃了一圈臺下那幾千張臉。
“今年做得不錯。”
他停了一下。
“夸父一號，五萬千瓦，併網滿一年。光刻機交付四十七臺，全球市佔率第三。伏羲二代流片成功，能效比國際同行兩倍。”
又停了一下。
“明年。”
臺下安靜了。
“夸父二號，點火。”
後排有人喊了一嗓子：“林總，夸父二號能帶家屬參觀嗎？”
林陽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是梁超，坐在倒數第三排，旁邊王浩的位子空著。
“能。”林陽說，“家屬票，找王浩領。”
臺下笑成一片，掌聲跟著炸開來。有人站起來拍，有人把流程單扔到天上，紙頁在半空散了一地。螢幕上的直播彈幕刷得看不清字。
林陽朝臺下微微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下臺，回到第一排自己的座位上，拿起那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旁邊坐著的顧懷側過頭，壓低聲音：“林總，夸父二號的事，周總那邊方案還沒定稿呢。”
“那就讓他們定。”林陽說，“我說了明年，就是明年。”
顧懷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散場之後，林陽往後臺走。路過第一排的時候，周遠從座位上站起來，跟在他旁邊走了兩步。
“夸父二號明年點火，方案還沒定稿。”
“我知道。”
“那你剛才在臺上——”
“定了就是定了。”林陽說，“你回去把方案改到能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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