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波浪推過來的時候，她忽然鬆開了周亦揚的手，身子一矮，直接扎進水裡。
浪頭從她頭頂上捲過去，水面上全是白花花的泡沫和別人的笑聲。
她在水底下憋著氣，腳下一蹬，順著浪的力道往前竄了一段，等浪過去才從水面上冒出來。
出水的那一瞬，頭髮全溼透了，貼在臉上和脖子上，她抬手從額頭往後一撩，把擋在眼前的水捋到耳後，整張臉乾乾淨淨地露出來。
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睫毛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汽，眼睛被水洗過似的亮，皮膚被池水一浸，白裡透著點被陽光曬出來的薄紅，嘴唇上沾著水，潤潤的。
許知意站在齊腰深的水裡，喘了口氣，嘴角還帶著扎進水裡遊了一段暢快的笑。
周亦揚本來正扭頭找人，剛才手一空，他心裡跟著空了一下，踮著腳在水面上掃了一圈。
等看見她冒出來，動作停住了，她就那麼站在水裡，撩頭髮的動作還沒放下，周圍鬧鬨鬨的，有人潑水有人喊，他眼裡就看見她一個。
他趕緊游過去，水花嘩啦啦地劃開，游到她邊上，胳膊一伸，虛虛護在她身側，隔開旁邊一個套著游泳圈漂過來的男生：“姐姐，你剛才嚇我一跳。”
“好玩。”許知意理了理貼在脖子上的頭髮，“底下涼快。”
“好玩也不能撒手啊，”他嘴上抱怨著，人卻沒往旁邊去，就一直護在她邊上，浪再來的時候肩膀往前擋了一下，把推過來的水花隔開大半，“再來一次提前說一聲，我跟你一起。”
“行。”許知意應得痛快，眼睛往造浪機那邊瞟了一眼，等著下一波。
浪一陣一陣地推，他們在水裡站了挺久，直到廣播裡說這場造浪結束，兩個人才慢慢往池邊走。
周亦揚一邊擦頭髮一邊看向遠處，嘆了口氣：“還有好多沒玩呢。那個大喇叭，還有水上過山車，都沒排上。”
“不可惜。”許知意把毛巾搭在肩上，“以後都可以玩到的。”
周亦揚把地圖折起來收進包裡，點了點頭：“那下次來早點，先把大喇叭排上。”
兩個人往外走，身上還帶著水汽，風一吹涼絲絲的。
路邊有賣烤腸的攤子，周亦揚停下來買了兩根，遞了一根給她，自己咬著另一根邊走邊吃。
走到園門口，他把相機包換了個肩膀背，忽然說：“姐姐，今天拍的這些，我回去挑幾張洗出來，你要不要放家裡。”
“幹嘛。”
“就放著。”他說得挺自然，“我不在的時候，看看照片也行，可以擺我倆的合照嗎。”
許知意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等他，語氣挺平常的：“那估計不太行。有時候家裡會來人。”
周亦揚的腳步頓了一下。
“洗出來擺在家裡，萬一讓人看見，不好解釋。”許知意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那邊的情況。”
周亦揚沒接話。
剛才還掛在臉上的那點笑，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收得很慢，但到底還是沒了。
他臉色白了一點，不明顯，可整個人一下就安靜下來，低著頭走了好幾步，眼睛盯著路面，手插在褲兜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