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快步跑上城頭，單膝抱拳。
“啟稟三殿下，黑水部那幫雜碎聽說咱們大靖今日新皇登基，以為邊關防務鬆懈，正集結了五千騎兵在三十里外的白狼河谷晃悠，要不要末將點齊人馬出去砍了他們？”
“五千雜毛畜生，也配動用咱們黑石關的大軍？”
司徒烈咧嘴一笑，露出兩顆白生生的虎牙。少年縱身一躍，直接從五丈高的城牆上跳了下去，雙腳砸在關前的黃土地上，震起一圈塵土。
他甚至沒去牽戰馬，只是抬起右手，衝著北方的萬里晴空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燭陰老爺爺！有人在咱家門口撒野，借你點北風使使！”
轟隆！
遠處的北冥寒淵方向傳來一聲穿雲裂石的渾厚龍吟。一條千丈長的赤金巨龍從雲層中探出碩大的頭顱，衝著司徒烈溫和地點了點頭，隨後張開巨口，朝著白狼河谷方向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嘯的極寒狂風捲著漫天暴雪席捲而去，將三十里外的五千異族騎兵吹得人仰馬翻，戰馬凍得瑟瑟發抖，連刀都拔不出來。
司徒烈大笑一聲，雙拳燃起熊熊赤紅星火，邁開大步如同一頭人形暴龍般衝向河谷。
“兒郎們，跟本殿下去活動活動筋骨，捉幾個活口回來給新皇大哥賀喜！”
萬里河山，四海昇平。
京城，鎮國公府，寒霜院。
正午的日頭暖洋洋地灑在院子裡，老海棠樹長得遮天蔽日，繁茂的枝葉在地上投下大片陰涼。
頭髮全白了的蕭玄穿著一件寬鬆的褐色夾襖，懷裡抱著那把刻著“含飴弄孫”的舊木刀，正半眯著眼睛躺在海棠樹下的紫檀木搖椅上晃悠。旁邊的石桌上，擺著司徒景派人送來的熱騰騰的蝦仁小籠包，還有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了當年那個圍著石桌數奶糕的小奶娃，也沒有了吵吵嚷嚷要學拳法的外孫。
蕭玄晃著搖椅，伸出佈滿老年斑的粗糙大手，拿過石桌上的糖葫蘆看了半晌，然後仰起頭，透過海棠樹的枝葉縫隙，望向蔚藍如洗的天空。
老頭子看了好久，渾濁的眼珠子動了動，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喃喃自語。
“乖寶，你在天上還好嗎？昭兒今兒個當皇上了，糯糯把天師臺管得像模像樣的，烈兒那混小子在北疆天天跟那條大紅泥鰍混在一塊兒，皮得很……天上那麼冷清，有沒有人陪你說話，有沒有糖葫蘆吃啊？”
溫和的春風拂過寒霜院的牆頭，吹得海棠樹葉沙沙作響。
高空之中，原本晴朗無雲的天際突然掠過一抹極淡的七彩霞光。緊接著，一片通體金黃、脈絡裡流淌著溫和功德仙氣的海棠樹葉，毫無徵兆地從雲端飄落下來。
金色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穿過茂密的樹冠，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在了蕭玄攤開的掌心之中。
葉片溫熱，還帶著一股熟悉的、甜甜的梔子花與桂花糕混合的香氣。
蕭玄愣了一下，隨即把那片金色落葉緊緊攥進手心裡，貼在自己胸口。這位威震大靖半輩子的活閻王，滿是褶子的老臉上綻開一抹慈祥又得意的笑容。
“哼，算你這小沒良心的還惦記著老夫。”
就在蕭玄笑著閉上眼、準備繼續曬太陽的時候，蔚藍的蒼穹深處，突然有一圈圈肉眼看不見的金色漣漪盪漾開來。
一陣清脆、軟糯、帶著濃濃笑意的熟悉嗓音，順著溫暖的春風從九天之上輕輕飄落，清晰無比地迴盪在蕭玄、司徒景和三個孩子的耳畔。
“我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