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櫃門合上的聲音被她控制得很輕，鎖釦卡進卡槽的那一響悶在木板裡面，跟關抽屜差不多。
南枝換好拖鞋站起來，沒有往客廳的方向看，轉身進了廚房。
冰箱拉開，冷氣撲出來的時候她眯了一下眼，手伸進去摸到保鮮盒的蓋子，排骨是昨晚醃好的，醬油和薑片的味道混在一起，蓋子揭開的瞬間往上竄了一股。
砧板從架子上取下來擱到灶臺邊，南枝拿了兩根蔥一把蒜開始切，刀在蔥白上面走的時候廚房門外傳來顧厭的聲音。
很輕。
不是跟她說話，是在跟小光說。
刀刃壓在蔥白斷面上停了一拍，她側著耳朵聽，隔著廚房到客廳那段走廊的距離，字句全部散掉了，只剩下一個低沉的聲線在空氣裡拖著尾巴，像在交代什麼事情，又像自言自語。
中間夾了一聲貓叫，短促的那種，不是撒嬌是回應。
南枝把蔥段撥到砧板一角，開始切蒜。
蒜瓣在刀面底下被拍開的聲音脆響，她一顆一顆地拍，拍完了用刀尖挑到碗裡，手指上沾著蒜汁的辛辣，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把排骨從保鮮盒裡倒進瀝水籃。
鍋燒熱，油倒進去，油麵剛起第一層細紋她就把排骨滑下去了，噼裡啪啦的聲音蓋住了客廳那邊所有的動靜。
翻面，加蔥蒜，醬油沿著鍋邊淋下去的時候焦糖色從排骨底部往上爬，水蒸氣裹著醬香一起湧出來，抽油煙機嗡嗡地轉著，南枝左手拿鏟子右手調火，灶臺上的動作一套接一套，眼睛盯著鍋裡但腦子不全在這兒。
鞋櫃最上層。
報紙換成了今天的。
鞋頭朝裡。
她把火關小讓排骨在鍋裡燜著，轉身去淘米，水龍頭開到中檔，米在水裡被手指攪出白色的濁流，她洗了兩遍把水倒乾淨，米倒進電飯煲按下按鈕。
排骨出鍋裝盤的時候她又炒了一個西蘭花一個番茄蛋湯，三菜一湯擺到餐桌上，筷子從消毒櫃拿出來分好，他那雙擱在右手邊。
“吃飯了。”
聲音從廚房門口送出去，客廳那邊安靜了兩秒，拖鞋踩地板的聲音才走過來。
顧厭坐下來的時候手裡還牽著小光的逗貓棒，棒子上的羽毛耷拉著，小光跟到餐桌邊被他用腳輕輕擋了一下，貓繞著他的椅子腿轉了一圈，蹲到桌腳底下去了。
逗貓棒被他擱到了椅子旁邊的地面上。
南枝盛了兩碗飯，他那碗飯壓得實一些，放到他面前的時候碗沿和筷子尾端之間的距離剛好夠他不用挪手就能拿起來。
顧厭拿起筷子。
第一口夾的是西蘭花，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掉，第二口還是西蘭花，筷子在盤子裡撥了撥，夾起來又放下了，換了個方向去碰排骨，筷子尖觸到排骨表面那層醬汁的時候頓了一下，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嚼的速度很慢。
南枝的筷子在自己碗裡扒了兩口飯，眼睛沒有盯著他看，視線落在桌面中間那盤番茄蛋湯的湯匙上。
餐桌上沒有別的聲音，筷子碰碗沿的輕響一下一下地在兩個人之間傳遞，節奏比平時慢了大半拍，他平時吃飯不算快但也不磨蹭，今天每一口之間的間隔都拖得長，像在數著嚼的次數。
南枝的筷子伸過去，從排骨盤子裡翻了翻找到一塊肉最厚的，夾起來放到他碗裡的米飯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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