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
鬧鐘在早上七點響起，南枝從書桌旁抬起頭，臉側還壓著稿紙留下的印子。她關掉電腦，把陸薇批准的半天假截圖存好，換衣服時險些扣錯襯衫的紐扣。
顧厭的航班十一點落地。她九點便出了門，地鐵到機場只要五十分鐘，餘下的時間全被她歸進不可控因素，連換乘通道也比導航要求走得快。
到達層出口不斷更新航班資訊。南枝站在隔離欄外，手裡握著半瓶水，瓶蓋擰開又蓋回去。手環跳出提醒，靜止狀態下心率超過一百，她按掉頁面，繼續盯著出口。
一個月前，她從這裡離開顧厭。那時他拿著被壓彎的登機牌保護套，答應等她回來把秘密說完。
如今她提前來了北方，他也按照約定追了過來。秘密仍壓在行李箱底下的日記摘錄裡，她每次準備整理，都會在第一行停住。
十一點十三分，航班狀態改成到達。
南枝站直身體，朝出口方向挪了兩步。接機的人群圍在兩側，有人舉著姓名牌，也有人把花束抬過頭頂，她空著雙手，只帶了一把公寓鑰匙。
第一批乘客推著行李出來，她認錯了兩次白色短袖。第三次抬眼時，顧厭拖著黑色行李箱穿過通道，電腦包搭在肩上，另一隻手還提著裝書的布袋。
他比一個月前黑了一些，手臂留著戶外調研曬出的痕跡，頭髮也剪短了。那件白色短袖是南枝去年給他買的，領口洗過多次，仍被他疊進行李帶到了北方。
顧厭掃過接機的人群，視線落到她身上，腳步立刻加快。行李輪壓過地面接縫，布袋在身側撞了兩次，他沒有低頭整理。
南枝朝他走過去。兩個人在出口外停住，中間只剩半步距離。
她準備好的歡迎詞全留在了地鐵上。顧厭低頭看了她片刻，抬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手指在耳廓旁停了一秒。
“你瘦了不少。”
一個月沒有見面，他開口先查她的體重。
南枝抬頭看著他，鼻腔堵住，手卻先接過了裝書的布袋。
“顧設計師，歡迎抵達北方。你的第一項任務應該誇我，不該現場問責。”
“影片裡看不出來。現在見到人，臉都瘦了一圈。”
“主編說新人入職會經歷工位塑形，這是職場流程。”
“別給不好好吃飯起名字。你的購物記錄從上週開始就沒發過。”
“你剛下飛機就翻舊賬，這個月的思念表達需要返工。”
顧厭沒有再問。他鬆開行李箱，抬手抱住她的念頭停在半途，機場出口的人推著車從兩人中間穿過，他側身護住她，最終只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貼上的時候，南枝才發現他的手也帶著汗。
他們沒有擁抱，也沒有親吻，只牽著手站在人流旁邊。一個月積下來的語音、照片和影片，在這個動作裡重新有了溫度。
南枝用拇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先回公寓，午飯我已經訂好位置。行李可以下午再收拾。”
“先回去檢查你的冰箱，吃飯問題由檢查結果決定。”
“你對我的信任已經低到需要突擊抽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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