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盯著那行字，側身看向空著的半張床。兩千公里把他們分進兩間屋子，鐘錶卻走到同一個刻度，連失眠都撞在了一起。
她撥去影片，顧厭沒有接，只發來語音。
“明天還要入職，別開燈聊天。手機放下，我陪你待一會兒。”
“不開影片怎麼陪，準備給我直播呼吸聲？”
“你閉上眼睛，我不掛語音。等你睡著以後再掛。”
通話介面開始計時。兩邊都沒有繼續說話，只剩紙張翻動和杯子落在桌面的聲音。南枝把手機放到枕邊，聽著那些熟悉的動靜，計時走到二十七分鐘時，她才睡沉。
第二天八點四十，她踩著打卡時間進了《新敘事》編輯部。
期刊社佔著寫字樓十二層的半層，門口沒有接待臺，紙刊、樣書和快遞箱沿牆排開。辦公區的鍵盤聲沒有停，傳真機吐出幾頁材料，列印室裡還有人在核對清樣。
南枝找到自己的工位時，桌上已經放著一份實習流程。姓名、崗位、帶教人和許可權範圍都填好了，最下面壓著本月選題會的時間表。
九點整，主編陸薇從會議室出來。她三十五歲，頭髮束在腦後，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手中夾著兩份退改稿，走到工位前便叫了南枝的名字。
“電腦能正常登入嗎？資料庫許可權開通沒有？”
“已經登入成功，資料庫還差紀實欄目許可權。”
“十點前找行政補上。帶上電腦，先跟我進會議室。”
南枝剛坐下兩分鐘，又抱著電腦跟了進去。陸薇將兩份選題資料推到她面前，一份涉及城市更新中的租住人群，一份討論短影片對非虛構寫作的影響。
“這兩個方向，你一週內各出一份初稿。要有采訪物件、資料來源、篇幅規劃，別隻寫觀點。”
“兩個方向都進入採訪階段，還是先做資料案？”
“先判斷能不能做。判斷錯了，採訪越多，浪費的人越多。”
陸薇翻開南枝提交的作品集，在其中一頁按了按。
“你的空間敘事講得清楚，材料意識也夠。期刊工作不等作者慢慢等狀態，週一選題，週三聯絡採訪，週五就要判斷能不能排進下月欄目。”
“時間節點我記下了，週四之前給您第一版。”
“先別給承諾。上午把近三年相關選題找齊，下午再來告訴我準備保留哪個方向。”
陸薇起身去開選題會，門關上前又留下了一句。
“實習生不用急著證明自己，少做無效勞動，比熬夜交廢稿有用。”
南枝回到工位，開啟資料庫。相似選題比她預計得多，城市更新被寫過舊樓拆遷、社群改造和租房糾紛，短影片方向也有三篇評論。她原定的切入點剛列出來，便被舊稿堵住一半。
中午吃飯時，她仍在看目錄。顧厭的影片請求跳出來，鏡頭接通後，他先看見了桌上的飯盒。
“今天吃的是什麼，鏡頭往下移一點。”
“編輯部樓下的套餐，有米飯、雞肉和青菜。你可以停止遠端驗收。”
“雞肉只剩兩塊，你已經吃完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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