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盯著那張舊照片背面的字跡，筆畫歪歪扭扭，墨水洇開一小片，但“顧厭”兩個字寫得很用力，橫豎都帶著壓痕。
來人大概四十歲出頭，頭髮剪得短，額角有一道發白的疤，穿著一件洗褪色的深藍夾克，拉鍊拉到胸口位置，裡面露出一截起球的毛衣領子。
南枝第一反應是跟王建國有關的人。
她站起來擋住了桌面上的專案資料，聲音沒有抬高，“顧厭現在不方便，您可以先說什麼事。”
那人把檔案袋往前推了推，“我不是來鬧事的，我姓馬，城南舊城片區商鋪的產權手續出了點問題，街道辦讓我來找改造專案的設計方協調檔案。”
南枝沒有接檔案袋，視線從他臉上移到照片背面那幾個字，“這張照片跟產權手續有什麼關係。”
“照片是我在商鋪清理的時候翻出來的，以前那片街上的住戶留下的東西，我想著設計方可能認識，就順手帶過來了。”
許晨從會議室探出半個身子，看見前臺有人，走了過來，“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我剛從街道辦過來，他們給了這個地址說可以當面辦。”
許晨看了一眼檔案袋上貼著的編號，又看了眼南枝，南枝朝他點了下頭，許晨便把登記表拿過來遞給對方。
老馬簽完名字，把身份證放到桌面上配合登記拍照，全程沒有催促，簽字的姿勢也規矩，寫完以後把筆帽蓋好放回原位。
南枝重新坐下來，手裡的稿紙翻到空白頁，耳朵卻一直追著走廊那邊的動靜。
裡屋的門開了。
顧厭手裡拿著一沓剛列印完的圖紙，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看見了前臺的人，腳步頓了一拍。
不是因為老馬。
老馬身後的玻璃門外面，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車，車門正好推開，下來的人穿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沒戴墨鏡，頭髮比兩年前短了不少，整個人瘦了一圈。
陳韜。
南枝的手指按在稿紙邊緣沒有動，視線越過老馬的肩膀落在門外。
她認出他的速度比顧厭慢了兩秒，因為陳韜身上那股子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優越感消失了，站在車旁邊的樣子跟任何一個來辦手續的普通人沒有區別。
陳韜推開玻璃門走進來，先掃了一圈工作室的佈局，目光經過南枝的時候停了不到一秒，然後落在前臺登記表上。
“我跟老馬一起來的，債務重組那邊需要跟改造方確認幾份產權移交的檔案，手續是街道辦通知的。”
他說話的聲音比從前低了半個調，語速也慢，沒有帶任何多餘的修飾，每句話都只說需要說的部分。
許晨愣了一下，顯然不認識陳韜，轉頭看向顧厭。
顧厭已經走到前臺了，把手裡的圖紙放到桌面側邊，抽出老馬遞過來的檔案袋開啟，裡面是三份產權確認函和一份移交清單，表頭印著街道辦的公章和編號。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簽字欄，又將清單上的地塊編號跟電腦裡存的專案資料核對了一遍。
“移交清單第二項的面積資料跟我們存檔的不一樣，差了零點三平方米，你們回去讓街道辦重新核實以後再來籤。”
陳韜站在旁邊沒有插話，等顧厭說完以後才開口，“第二項是我父親公司名下那間商鋪，面積差異可能是因為債務評估時用的是老資料，我讓律師重新調一份測繪報告。”
顧厭點了下頭，沒有看他，拿筆在清單第二項旁邊標註了備註，然後把其他兩份確認函簽好遞還給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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