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律師的分析南枝又讀了一遍，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抿緊的嘴角上，顧厭從對面工位走過來的時候，咖啡杯放在她手邊碰了一聲。
“第十七條的措辭用的是優先談判權，不是獨家授權，法律效力有區別。”
“區別在哪？”
“優先談判權意味著有人來談影視改編的時候，青鳥華文有權先於其他方介入談判，但最終是否授權仍然由你決定，他們拿不到一票否決權。”
南枝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咖啡已經不燙了，溫度剛好能入口。
“聽起來風險可控？”
“可控不代表該接受，翻譯合同和影視改編是兩件事，捆綁在一起會讓後續談判變得複雜。”
孫律師的電話是南枝當天晚上打的，他在電話裡把第十七條拆成三層意思講了一遍。
“第一層是優先談判權本身，到期沒有達成協議就自動失效，這一層問題不大。”
“第二層呢？”
“第二層是時間視窗，合同裡給了六十天的獨佔談判期，這六十天內你不能跟任何第三方討論改編事宜，如果有別的影視公司找過來，你只能讓人家等著。”
顧厭坐在沙發另一頭，腿伸到茶几底下，手裡的鉛筆在草稿紙上畫著書店的剖面，耳朵朝她的方向偏了幾度。
“第三層是最關鍵的，條款末尾有一行補充說明，如果翻譯版銷量達到特定數字，優先談判權自動延續到下一個合同週期，也就是說你可能被鎖五到十年。”
南枝的指甲在手機殼上敲了兩下，頻率不太均勻。
“建議刪掉整條，還是修改？”
“刪掉，翻譯出版就是翻譯出版，你把影視權留在自己手裡，將來不管跟誰談都有完整的議價空間。”
“如果對方不同意刪？”
“那你要判斷這個合作值不值得為了翻譯渠道讓出改編權的主動位置，我的建議是不值得，青鳥華文的核心競爭力是發行網路，影視改編不是他們的長項。”
掛了電話，南枝在備忘錄裡把修改方案寫好，第十七條整條刪除，其餘六處按孫律師的意見調整，翻譯權授權期限從五年改成三年，自動續約條款增加雙方書面確認的前置條件。
修改後的合同透過郵件發給青鳥華文的版權負責人，南枝在正文裡用了三段話解釋刪除第十七條的原因，措辭剋制但立場清楚。
兩天以後回覆到了，對方接受刪除第十七條，其餘修改也全部透過，新版合同附在附件裡，簽字頁已經蓋好了對方的章。
南枝在工作室打印出最終版，簽完名蓋完章以後掃描件發給三方存檔，紙質原件裝進合同櫃的時候，顧厭從旁邊遞來一杯水。
“搞定了？”
“搞定了，乾乾淨淨的翻譯授權，沒有附帶任何多餘的東西。”
她把水接過去，杯壁上還留著他手指的溫度。
當天下午南枝發了一條朋友圈，照片是那本書的樣稿封面和一張空白機票的合影，機票是她從抽屜裡翻出來的去年出差剩下的登機牌，目的地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配文只有一行，它要去更遠的地方了。
評論在十分鐘以後開始冒出來，林可發了一排感嘆號和三個擁抱表情，王姐留了一句注意後續印刷排期，許晨問嫂子是不是要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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