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夾在工具箱第二層，左邊那個格子。”
“顧工連工具箱的分格都記得，是不是昨晚又清點了一遍？”
“清點了兩遍，第二遍是因為你把美工刀放回了第三層。”
燈光除錯持續到晚上八點，最後一盞射燈的角度確認以後許晨關掉照度計，將所有資料錄入布展記錄表。
南枝站在展區入口的位置往裡看整體效果，舊城改造的專案照片在暖色燈光下呈現出居住的質感，施工前後的對比照排列在視線的水平高度，不需要仰頭也不需要彎腰，剛好落在最舒服的閱讀區間。
走到展區尾端的全景模型前她停下來，模型還原了城東片區改造後的街區面貌，微縮的建築群排列在底座上，窗戶用透明亞克力板做的，燈光從內部透出來。
模型旁邊有一塊三十釐米寬的空位，上午出發前顧厭說這個位置留著現場決定放什麼。
現在那裡已經放了一張照片。
社群記憶牆開放日當天拍的，三位老人圍坐在改造後的社群活動室裡聊天，背景是她參與設計文案的那面記憶牆，陽光從側面的窗戶照進來落在老人們的手背和桌上的茶杯上。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寫字，墨跡是蘸水筆的質感，筆畫不算漂亮但很認真。
這才是設計的終點。
南枝蹲下來看了很久，手指碰了碰照片邊緣的亞克力固定框，轉頭去找顧厭的時候他正站在三步以外收捲尺。
“這張照片你什麼時候挑的？”
“昨晚你睡著以後，從專案資料夾裡翻的。”
“為什麼選這一張？”
“評審看完專案資料和改造效果，最後走到模型前面，我希望他們看到的不是建築，是住在裡面的人。”
南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過去將他手裡沒收好的捲尺接過來按住鎖釦。
“那行字是你自己寫的？”
“寫了三遍，前兩遍不滿意，第三遍墨水差點滴到照片上。”
“難怪終點那個點的旁邊有一個小墨漬。”
“你不說我以為看不出來。”
“評審不一定看得出來，但你的編外顧問看得出來每一個你做過手腳的地方。”
收工以後三個人往展館出口走，許晨抱著工具箱先出了門去路邊攔車，南枝和顧厭沿著展區通道往外走的時候經過了亞太板塊的開放展區。
C-09的燈還亮著。
半透明的隔板後面有一個人影在移動，身形清瘦，正舉著一盞射燈反覆調角度，燈光在展牆上畫出不同大小的光圈，每一次調完都退後兩步看效果再走回去重新擰底座。
顧厭的步伐沒有變，腳步聲在空曠的展廳裡傳出去又彈回來，他的右手從褲袋裡抽出來，不帶任何多餘動作地握住南枝的手腕，將她從通道的右側換到了左側。
他自己走在靠近隔板的那一邊，肩膀的寬度剛好擋住了隔板那側透過來的燈光。
南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著的手腕，又看了一眼他面朝前方沒有任何偏轉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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