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的拇指停在通知欄上方,電梯從五樓升到八樓的幾秒鐘裡她沒有點開申請頁面。
顧厭站在她右邊按著房卡等電梯停穩,視線落在門縫慢慢張開的方向,沒有看手機。
走廊的地毯吸掉了腳步聲,南枝刷開房門進去以後把行李箱靠在牆邊,站在玄關處將手機螢幕轉向顧厭。
他的目光從門鎖移到螢幕上,白色梔子花的頭像和那行驗證訊息佔滿了彈窗。
兩秒。
三秒。
他的右手還握著房卡,指節上的骨頭一根一根地凸出來,卡面被食指和中指夾住的角度越來越窄,塑膠邊緣嵌進了皮膚的紋路里。
“顧厭。”
他聽到自己的名字才將視線從螢幕上抬起來,南枝已經把手機收回去了,鎖屏以後放在了進門旁邊的邊櫃上。
“你怎麼想的我都支援,現在不用馬上回答。”
她拿了換洗衣服往浴室走,經過他身邊時手背碰了一下他還攥著房卡的手指,沒有多說別的。
浴室門合上以後花灑的水聲隔著一層板子傳出來,顧厭在玄關站了很久,久到走廊裡有人推著行李箱經過門口的聲音來了又走了兩次。
他把房卡插進門後的取電槽,室內的燈亮起來,床頭櫃上南枝的手機螢幕暗著,那條申請就壓在通知列表的最頂端。
窗臺的寬度夠一個人側著身子坐下,他繞過床走到窗邊,將半邊身子靠進窗框的凹槽裡,右腿屈起來踩在臺面上,左腿垂在地面。
城市的夜景從玻璃外面推進來,高架橋上的車燈拉成連續的光帶,遠處的展館方向還有零散的施工燈在閃。
李秀蘭。
他默唸這三個字的時候喉嚨裡沒有任何起伏。
五歲那年她把他放在一張椅子上,說媽媽出去買東西馬上回來,然後那個馬上變成了整個童年和少年時期加在一起都不夠的等待。
他不恨她了。
很久以前就不恨了。
不是因為原諒而是因為恨也是一種連線,他已經不需要跟那個女人之間有任何連線。
但她在雙年展開幕前一天發來這條訊息,時間卡得讓人沒法不多想。
訊息是公開渠道,參展名單掛在官網上,任何人都能查到他會出現在這座城市的這幾天。
花灑的水聲停了,吹風機嗡嗡地響起來,過了幾分鐘浴室門開啟,熱氣和洗髮水的香味從門縫裡湧出來。
南枝穿著酒店的浴袍走出來,頭髮半乾貼在肩膀上,髮尾的水在浴袍領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看見他坐在窗臺上的姿勢,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問他想好了沒有,而是拿起吹風機在梳妝檯前坐下來,對著鏡子開始吹左邊的頭髮。
“我不想見她。”
吹風機的聲音沒有停,南枝從鏡子裡看他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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