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願意把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嗎，我會把錄音用於新書資料，正式引用前還會聯絡您確認。”
雙年展第二天上午，南枝握著錄音筆站在模型旁，拇指按下錄製鍵，紅燈亮起後又將話筒朝參觀者遞近半寸。
“可以，我剛才說，看到這條坡道的時候，我才發現設計圖上的一條線，落到生活裡會影響一個人每天怎麼出門。”
“您以前接觸過城市更新專案嗎？”
“工作上接觸過，但我看的多是造價表，這次第一次聽到居民錄音，也第一次知道設計團隊會在竣工後回來三次。”
南枝記下對方的姓名和聯絡方式，在授權表上標出錄音編號，又把簽字筆遞過去。
不到一個小時，錄音筆裡多了九段素材，內容從廚房窗戶談到公共走廊，也有人站在改造前後的照片之間，反覆確認兩張圖拍攝的是同一棟樓。
顧厭送走一組高校參觀團，轉身時看見南枝還舉著錄音筆，便從桌下取出一瓶水，擰開瓶蓋遞到她手邊。
“南老師已經連著問了四十分鐘，採訪物件需要休息，採訪的人也需要。”
“我每段只問三個問題，嗓子還能繼續工作。”
“你剛才清了六次嗓子，錄音筆可以作證，別讓新書素材變成工傷記錄。”
南枝喝了兩口水，瓶口剛離開嘴唇，顧厭已經伸手接了過去，剩下半瓶被他放到自己那邊的展臺下方。
“那是我的水，你怎麼拿走了？”
“先存著，十分鐘後再給你，你喝得太快，待會兒又要胃疼。”
“顧工管理範圍擴得不少，連喝水速度也要審批。”
“這項不用審批，我現場執行。”
話音落下，一位佩戴策展人證件的男人走進展位，他在第一塊展板前停留數分鐘，又沿著施工記錄和居民反饋表一路看到模型。
同行的翻譯沒有催促，等他看完第三輪迴訪資料，才走過來詢問專案負責人是否方便交流。
顧厭將手裡的宣傳冊放下，用英文簡要介紹了專案背景，對方聽完又把注意力轉向居民意見進入圖紙的流程。
“森川先生想知道，住戶提出的要求與設計規範衝突時，你們怎樣完成選擇。”
“先說明不能採用的原因，再給出替代方案，涉及公共空間的調整，還要交給居民代表討論。”
“如果討論仍然沒有結果呢？”
“設計方保留規範底線，住戶決定生活需求的優先順序，每一次選擇都會留存會議記錄。”
森川透過翻譯又問了幾項執行細節，顧厭把樣板間反饋表調出來，指給他看十九項修改的處理結果。
二十分鐘後，對方從證件套後面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到顧厭面前。
“他希望展覽結束後繼續聯絡，探討社群參與模式能否延展到集合住宅，也想邀請你們明年參加東京的一場工作坊。”
顧厭接過名片，看完正反兩面的聯絡方式，又遞給南枝收進名片冊。
“感謝森川先生關注，專案完整報告還在整理，完成後我們會把中英文版本發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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