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在窗簾縫隙前站了不到十秒。
樓下那個女人沒有移動,路燈從側面打過去,暗紅外套的顏色在夜裡發暗,但領口和袖口的磨損白邊在燈光裡看得清楚。
她記得這件外套。
三年前顧厭處理和生母斷聯的事情時,孫律師發過來的背景調查材料裡有一張李秀蘭的近照,穿的就是這件外套,拍攝地點是某個小城的農貿市場出入口。
南枝把遮光簾拉嚴,窗外的光線被徹底切斷,房間重新沉進黑暗裡。
床上顧厭的呼吸是平穩的,翻身時被子的移動聲很小,她走回床邊的時候故意放輕了腳步,膝蓋壓上床墊的那一下控制了重心沒有讓彈簧發出聲響。
他的手臂還留在她剛才躺的位置,掌心朝上攤在床單上,南枝將自己的手放進去,手指合攏以後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凌晨剩下的幾個小時她醒了兩次,每次都沒有再去窗邊。
早上鬧鐘響的時候陽光從遮光簾頂部的縫隙裡漏進來,顧厭已經起了,衛生間裡有水龍頭的聲音。
南枝拉開窗簾往樓下看了一眼。
路燈已經滅了,花壇邊緣空空的,臺階上的礦泉水瓶也不在了,人行道上只有早起跑步的住客和清潔車的輪胎印。
她把窗簾拉到兩邊固定好,開啟手機看了一下微信,李秀蘭的好友申請狀態沒有變化,沒有新訊息也沒有撤回。
酒店的早餐廳在二樓,靠窗的長桌上擺了七八種粥和幾排點心籠屜,蒸汽從竹蓋的縫隙裡往上冒。
顧厭端著一碗白粥坐在角落的雙人桌旁,面前還放了一碟醬菜和兩隻水煮蛋,蛋殼已經剝了一隻,另一隻推在南枝那邊的位置。
她坐下來拿起那隻水煮蛋在桌面上磕了兩下,蛋殼裂開的紋路從頂部一直蔓延到底座。
“昨天夜裡我起來去衛生間。”
顧厭把勺子放下來,目光從粥面移到她臉上。
“看到窗外了?”
南枝的手停了一拍,蛋殼還夾在指尖沒有剝掉。
“你醒了?”
“你起來以後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才回來,呼吸不太對。”
“我以為你沒醒。”
“沒完全醒,但你的腳步比平時輕了很多,平時你上衛生間不會特意放輕。”
南枝將蛋殼剝完放在碟子邊上,咬了一口蛋白以後將雞蛋放下來。
“樓下路燈旁邊站著一個人,中年女性,穿一件舊的暗紅色外套,抬頭在看我們住的樓層。”
顧厭嚼麵包的動作停了。
嘴裡那口麵包用了五秒才嚥下去,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放回桌面的聲音比必要的重量重了一點。
“她知道我在這個城市參展不奇怪,訊息是公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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