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的食指落在螢幕角落,將那片已經散開的畫素又放大一格,暗紅色外套佔據半個畫面,袖口那圈磨損的白邊仍能辨認。
南枝維持著遞手機的姿勢,沒有催他,剛才獨自看完照片的三十秒裡,她已經把能說的話篩過一遍,最後一句也沒留下。
耳機裡還放著機艙頻道,顧厭摘下左邊那隻,右邊仍掛在耳廓上,照片停在他母親仰頭看向幼年舊照的那一刻。
他的拇指碰了碰螢幕,又把圖片縮回公眾號原來的排版,連同手機一起交還給南枝。
“她看到了就好。”
“你希望她看到那張照片,還是希望她看到現在的你?”
“都可以,她站在那裡看了多久,我不知道,但紀錄片一共十九分鐘,她至少願意進展館。”
南枝把手機鎖屏,塞回前排座椅後的收納袋,手腕收回來時被顧厭握住,掌根貼著腕錶邊緣,沒有給她抽開的餘地。
“昨天晚上你說讓她遠遠看一眼,現在真的被她看到了,你反倒不說話了。”
“我還在消化,顧太太能不能給當事人留幾分鐘緩衝期?”
“可以申請緩衝,但你耳機戴反了,左邊那隻掛在右耳上,機艙廣播都快被你聽成立體環繞了。”
顧厭抬手摸到耳機的位置,拆下來放回盒裡,盒蓋按了兩次才扣緊,隨後側過臉看向舷窗外翻動的雲層。
“難怪剛才人聲一直在右邊,我以為機上頻道做得這麼講究。”
“顧工今天的故障檢測失靈,回家以後暫停參與模型驗收,避免把燈帶接到排骨湯裡。”
“排骨湯不用接電,你出發前放在冷凍層,回去加熱十二分鐘就能喝。”
“你連加熱時間都記著,怎麼沒記住耳機應該戴在哪邊?”
“裝置能重新戴,湯煮久了會變味,優先順序不同。”
飛機進入雲層後機身連續起伏,杯架裡的水晃到邊緣,顧厭扣住南枝的手,將她的手掌帶到自己膝蓋上。
無名指上的戒指被他摸到,拇指沿著戒圈走了一遍,又回到刻著日期的內側,重複描著那道摸不清的凹槽。
“再摸幾遍,日期也不會多出一天。”
“刻痕比以前淺了,回去送去保養,順便檢查卡扣。”
“我的戒指沒有卡扣,你是不是還在想照片?”
“南老師今天問題超標,剩餘次數等落地以後重置。”
“那我申請把手拿回來,顧工佔用時間也超標了。”
顧厭沒有鬆開,只將她的手往掌心帶了帶,戒指碰過他的指腹,留下一圈淺淺的壓痕。
“申請駁回,飛機還在顛,你放這裡穩一點。”
“安全帶負責固定我,你負責的範圍已經越過航空公司規定了。”
“安全帶管腰,我管手,各自分工,不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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