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畫裡的人是誰?”
南枝按著書脊,指尖停在頁尾的日期旁邊,顧厭的手從紙頁上收回,將速寫本合好,放到了茶几另一端。
封面落下前,那道從下巴延伸到脖頸的線條又從她眼前經過,轉折的位置,髮尾垂下的長度,還有耳垂旁留出的空白,她都熟悉。
那是她自己。
“日期比送傘早兩週,你那時候已經認識我了?”
“速寫本要送修,翻太久會傷書脊,你先把剩下幾本檢查完。”
“顧工轉移話題的技術退步了,我問的是畫,你回答的是修復。”
顧厭把茶几上的檔案袋拉過來,逐一檢查封口,黃色便籤被他重新按緊,邊角來回撫了兩次。
“這頁不用修,鉛筆痕跡儲存得還可以,主要處理前面幾頁的水漬。”
南枝看了他片刻,沒有把速寫本拿回來,也沒繼續堵著他問。
“行,你慢慢整理,我去改稿,等原作者願意開放查閱許可權再通知我。”
她從沙發上起身,腿被他枕了半個多小時,膝彎還有發麻的感覺,走到編外顧問桌前時步子拖了兩下。
電腦停在新書第七章,游標落在一段採訪記錄後面,南枝把手放到鍵盤上,敲出半行文字,又逐個刪掉。
茶几那邊傳來紙頁翻動的動靜,隨後是膠帶被拉開的聲音,顧厭仍在整理資料,始終沒有提那幅畫。
南枝重新輸入採訪物件的名字,寫到第二個字時按錯了偏旁,退格鍵連按三次,連上一行也刪掉了一截。
她看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從兩點十七跳到兩點二十七,文件字數沒有增加,撤銷記錄倒多了九條。
身後的動靜停了。
顧厭走到她椅背後,鞋尖碰到地毯邊緣,站了一會兒又轉身離開,南枝沒有回頭,仍盯著那行缺了半句的話。
一分鐘後,速寫本從她右肩旁邊遞過來,攤開放在鍵盤旁,正好壓住她準備繼續修改的段落。
“第五週,你在食堂跟同學講電話,笑了一下,我回宿舍以後畫的。”
顧厭的食指按在頁尾日期旁,指腹沒有碰到鉛筆線,腕骨停在南枝手邊,兩個人隔著一本速寫冊捱得很近。
“哪個食堂,我當時站在哪裡?”
“北區食堂二樓,你站在靠窗的立柱旁邊,左手拿著一杯豆漿,電話夾在肩膀和耳朵中間。”
“我笑的時候在說什麼,你聽見了嗎?”
“離得遠,只看見你抬了一下頭,頭髮從肩膀後面滑下來,豆漿差點灑到手上。”
南枝把速寫本轉向燈光,畫上的女生沒有五官,輪廓只到鼻尖,右邊臉被幾道未完成的輔助線佔著。
“只看了一次,你就把脖子這裡畫下來了?”
“回去先畫了大概位置,改過四次,最後一遍才跟記憶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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