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把手機還給南枝的時候螢幕已經暗了，他沒有說話，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書房，南枝聽到椅子拉開的聲音和電腦啟動時風扇轉動的嗡鳴。
她跟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打開了安置區的設計檔案，滑鼠停在門窗五金件選型表的位置，表格裡B級鎖芯的型號程式碼被游標框選住，藍色的高亮覆蓋了整行資料。
他按下刪除鍵，型號程式碼消失，空白的單元格在螢幕上停了不到兩秒，他開始輸入新的編號，C級防盜鎖芯的全稱一個字一個字地跳出來，鍵盤的敲擊聲比他平時打字的節奏慢了一點，每個鍵都按得很實。
備註欄原本是空的，他把游標點進去，手指在鍵盤上方懸了一拍。
這不是升級配置，這是基本保障。
十二個字打完，他把檔案儲存了一次，滑鼠移到關閉按鈕上方停了一下沒有點，又退回去把那行備註看了一遍。
南枝站在書房門口，肩膀靠著門框，手裡還拿著剛才茶几上那支沒蓋筆帽的筆，筆尖朝下，一滴墨水正沿著筆尖往金屬環的位置走。
她沒有開口。
城中村出租屋的畫面在她腦子裡翻出來，大一那年她第一次去顧厭住的地方，走廊盡頭的燈泡壞了，只有他門口的那一點光從門縫底下漏出來，門板和門框之間的縫隙能塞進兩根手指，風從那道縫裡灌進去，把他桌上的圖紙吹得嘩啦響。
她走到他身後，把筆帽蓋上放到桌面，手掌落到他的後腦勺上，指尖穿進他後腦的短髮裡，髮根的觸感有點扎手，她的掌心貼著他後腦骨的弧度，拇指在他耳後那塊皮膚上停了一下。
顧厭沒有回頭，肩膀的線條在她手掌底下鬆了一點，他偏過頭，右邊臉頰貼上她的掌心，顴骨的輪廓硌著她的指根，臉側的皮膚溫度比手心高。
他蹭了一下，臉頰在她掌心裡轉了一個很小的角度，鼻尖擦過她的腕骨內側，那一小塊皮膚薄得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從毛孔滲進去。
南枝的手指在他髮根裡收緊了一點，拇指沿著他的耳廓邊緣往下滑，經過耳垂的時候他的肩膀動了一下，幅度很小。
“癢。”
“我沒用力。”
“你的指甲碰到耳垂了。”
南枝把手從他頭上拿開，指尖最後擦過他後頸的髮際線才離開，那一截皮膚上留著她指腹的溫度。
顧厭轉回去面對螢幕，滑鼠點開了下一張圖紙，門扇的剖面圖在螢幕中央展開，鎖芯的安裝位置被標註了詳細的尺寸。
她在旁邊編外顧問桌坐下來，開啟自己的筆記型電腦，文件裡第二本書終章的框架還停在上次的位置，游標在第四段的末尾閃著。
兩個人的鍵盤聲在書房裡交替響著，他畫圖，她寫字，中間隔著一米半的距離和一盞落地燈。
小光從門口溜進來，先在顧厭的椅子腿旁邊繞了一圈，前爪搭上他的褲腳蹭了兩下，沒得到回應就轉到南枝這邊來，跳上她的桌面踩在稿紙上，尾巴掃過鍵盤的空格鍵，螢幕上多出了一行空白。
南枝把貓從鍵盤上撈起來擱在腿上，小光在她膝蓋上轉了兩圈才趴下來，呼嚕聲從貓的喉嚨裡傳出來，震動順著她的大腿往上走。
晚上的陽臺，風比白天小了，空氣裡有樓下餐館飄上來的油煙味和行道樹的葉子被吹動的聲音。
顧厭端著兩碗西瓜冰沙從廚房出來，碗沿上凝著一層水珠，他把南枝那碗先放到陽臺的小桌上，勺子的柄朝著她的方向。
南枝接過碗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指節，冰沙的涼意從碗壁傳到她的掌心，他的手指上也帶著同樣的溫度，兩個人的指尖在碗沿上重疊了一拍才分開。
小光從陽臺門的縫隙裡擠出來，蹲在南枝腳邊，鼻子湊到桌腿旁邊嗅了嗅，舌頭伸出來舔地上一滴從碗沿滑落的水漬，舔完又抬頭看她，眼睛在陽臺的燈光下亮得像兩顆玻璃珠。
南枝用勺子挖了一口冰沙放進嘴裡，西瓜的甜味化在舌尖上，涼意從口腔一路走到胸口。
“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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