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展館側門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南枝摘下胸牌塞進包里拉上拉鍊，顧厭走在她左邊，那隻手從她後腰挪到了手臂外側，沒有握，五根手指鬆鬆地攏著她肘彎下面那截小臂。
兩個人過馬路的時候他自然地換到了靠車道的那一邊，換的動作很小，肩膀碰了她的肩膀一下，腳步錯開半步就完成了位置交替。
南枝沒提剛才會場後排那個錄影的人，他也沒提。
老城區的巷子窄，兩邊的騎樓把天空切成一條線，頭頂掛著密密麻麻的電線和晾出來的衣服，摩托車從身邊擦過去帶起一股熱風混著排氣管的焦味。
顧厭的手從她小臂上移到手腕，在一輛摩托車貼著她右側騎過去的時候把她整個人往裡帶了半步，手腕上箍著的力道重了一拍又松回去。
“你手勁也太大了。”
“習慣，工地上拉人都這樣。”
“我是工地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她手腕的姿勢，手指鬆開又換了個角度扣回去，這回五根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裡，掌心對著掌心，拇指搭在她手背上。
“這樣行了嗎。”
南枝沒回他，手指在他指縫裡動了一下算是答了。
巷子走到一半的時候右邊出現一家手工文具店，門面很小，木頭招牌上的漆斑駁了大半，櫥窗裡擺著一排手工裝幀的筆記本和幾個舊鐵皮文具盒。
南枝在門口停下來往裡看了一眼，顧厭跟著停了，視線從招牌上掃到櫥窗上面那排褪色的手寫價籤。
兩個人一起進去了。
店裡面比外頭涼快一點，頭頂的吊扇轉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貨架擠在一起只容一個人側身透過，顧厭的肩膀蹭著架子上的紙盒走到最裡面，在一排彩色鉛筆前面站住了。
南枝在他後面隔了兩步的距離看著他，他的手指從那排鉛筆上面一盒一盒地划過去，指腹在每一盒的側面標籤上停一下讀一下色號，讀完了往後退了一步看整排的色譜。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久到店裡那個半躺在櫃檯後面玩手機的老闆都抬頭看了他一眼。
最後他伸手從第三排抽出一盒，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色卡，拇指摁在其中一個色塊上面。
暖色系，從淺杏到赭石，中間過渡著幾種深淺不同的蜜棕。
“這盒。”
南枝湊過去看了一眼他拇指摁住的那個色號，是她頭髮在側光下面會呈現出來的那種顏色。
她沒點破。
“買這個幹嘛。”
“畫你剛好用得上。”
他說完把鉛筆盒翻過來遞給櫃檯後面的老闆，從褲兜裡掏錢的時候南枝已經繞到了店另一邊的舊書架前面。
架子上擺著一些品相不太好的二手書，書脊大多曬得發黃捲了邊，她的手指從上面一本一本划過去，劃到中間的時候停在一本硬殼精裝的建築畫冊上面。
抽出來翻開扉頁，出版年份印在最下面，比顧厭出生還早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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