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回到二樓坐下來繼續校對文件。
下午五點四十許晨打電話回來說工地那邊的事處理完了不回工作室了直接回家，南枝應了一聲掛掉電話。
五點五十顧厭把圖紙收好，鉛筆放進筆筒，桌面上的橡皮屑用手掌掃到掌心裡倒進了廢紙簍。
兩個人換了鞋出門，走的還是昨天那條路。
經過第二條街拐角的時候南枝往右邊的巷子口拐了進去，顧厭跟了兩步才反應過來這條路通的是菜市場。
菜市場的燈管亮得發白，蔬菜攤上的水霧被燈光照出一層浮在空氣裡的細粒，葉子上的水珠反著光，紅的是番茄綠的是黃瓜紫的是茄子，顏色被溼氣和白光泡得飽和度很高。
南枝在蔬菜攤前面蹲下來翻番茄，手指捏著一個番茄的腰部轉了半圈看底部的裂紋，放下了換了一個繼續捏，攤主在旁邊啃著半根黃瓜看她，嘴裡嚼著脆響。
顧厭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手裡拎著她的包和自己的包，視線從番茄攤上掃過去落到了隔壁的水果攤。
水果攤最前排堆著幾筐橘子，個頭不大，皮上帶著葉子，顏色介於黃和橙之間，果皮的紋路在燈光下面細密粗糙。
他走過去拿了一個橘子在手裡掂了掂，拇指的指甲在橘皮上掐了一下，一小股果皮的精油味從掐破的位置躥出來。
水果攤的老闆在秤後面探著脖子等他開口。
顧厭拿了一個塑膠袋，揀了七八個橘子裝進去遞給老闆稱重，手機掏出來掃了碼，老闆報的價格他沒還，袋子拎起來提在手上的時候塑膠袋底部被橘子的重量墜出一個弧。
他拎著橘子走回蔬菜攤的時候南枝已經站起來了，手裡提著一袋番茄和兩根蔥，攤主找了零錢她揣進褲兜。
顧厭空出來的那隻手伸過去把她手裡的番茄袋子接走了，兩個袋子並在一隻手上提著，橘子在另一隻手上，兩個人的包全掛在他左邊肩膀上。
南枝的兩隻手空了出來，她把褲兜裡剛揣進去的零錢掏出來數了一下塞回去，然後從他右手的橘子袋裡摸了一個出來。
橘皮在她指甲底下被掀開了一角，果皮撕下來的時候白色的絲絡粘在果肉表面，她用拇指把絲絡捋掉了幾根，掰下來一瓣塞進了顧厭嘴裡。
他嘴張開的時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他下唇的邊沿，橘子瓣從她指腹和他嘴唇之間的縫隙滑進去，果肉上殘留的一點汁水擦在了他下唇靠近嘴角的那一小塊皮膚上。
顧厭嚼了兩下臉皺起來了。
“酸的。”
兩個字從嚼著橘子瓣的嘴裡擠出來的時候帶了一截含混的鼻音，腮幫子鼓著，嘴角往下拉了一截，眉心那道淺紋被酸味激得深了一點。
南枝看著他那張臉笑出了聲，手指又掰了一瓣下來這回沒給他，塞進自己嘴裡咬了一口。
酸。
從舌尖一路衝到後槽牙根部的那種酸，唾液腺被刺激得嘴裡一下子湧出來一堆口水，她的臉也皺起來了，眼睛眯成一條縫，鼻子上面堆了兩道褶子，嘴角往兩邊咧著。
顧厭偏頭看她。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嘴裡各嚼著一瓣酸橘子，街燈從頭頂打下來的光把兩張皺著的臉照得輪廓分明，路面上的影子一高一矮地晃著。
南枝又從袋子裡摸了一瓣橘子出來試了試，還是酸的，她的後槽牙發軟了，把剩下的半個橘子連皮塞回了袋子裡，手指上粘著果汁在褲子側面的布料上蹭了兩把。
顧厭把嘴裡那瓣嚼完嚥下去了，喉結走了一趟，嘴巴張開吸了口氣，腮幫子兩邊的肌肉還在抽著。
“整袋都這樣的話明天給許晨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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