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的封口是用膠水粘死的，邊角齊整沒有褶皺，牛皮紙的質地比普通快遞用的厚了一層，手指捏著信封邊沿的時候紙面的硬度從指腹傳上來。
顧厭拎著袋子夾著信封進門的時候南枝已經走進了廚房，水龍頭擰開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出來，番茄倒進水槽沖洗的嘩嘩聲和蔥根上泥土被水衝散的沙沙聲交替響著。
他把鞋換了，袋子擱在玄關櫃上面，信封拿在手裡往客廳走了兩步，站在廚房門口。
南枝正彎著腰在水槽裡翻番茄，手指把每一個番茄蒂上面的灰搓掉衝乾淨碼到旁邊的瀝水籃裡，水花濺到了她小臂的皮膚上，細小的水珠在燈光下面亮了一下滑進了袖口裡。
他在門口站了得有十來秒。
南枝關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扭頭看見他杵在那兒，視線順著他的手往下走落到了那個牛皮紙信封上。
“拆了看看。”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圍裙上擦著水，語氣跟說今天番茄挺新鮮的差不多。
顧厭的拇指從信封封口的側面找到一個沒粘牢的缺口，指甲嵌進去往旁邊撕，紙面的撕裂聲在廚房的水汽和燈光裡響了一小截，封口扯開了一道整齊的口子。
信封裡面有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張對摺的A4紙，展開以後正面印著住建部的紅色抬頭和文號，全國城鄉建設先進個人表彰通知書幾個字加粗排在紙面中間偏上的位置，下面是正文，格式跟郵件裡的差不多但多了落款處的紅色公章。
頒發儀式定在下月中旬，地點在北京。
第二樣是幾頁裝訂好的表格，A4紙正反面印滿了表格線和填寫說明，封面上寫著先進個人事蹟材料模板，右上角標著需本人如實填寫並於X月X日前寄回字樣。
南枝在水槽旁邊把最後一個番茄衝完放進瀝水籃，手指在圍裙上來回擦了兩遍確認幹了，轉過身走到他旁邊。
她沒有伸手去碰那張通知書。
視線落在通知書的紅色公章上面看了兩秒，又移到顧厭拿著通知書的那隻手上。
他的拇指擱在通知書紙面的右下角邊緣，指腹貼著紙面來回走了兩趟，紙張被他摩挲的那一小塊區域起了輕微的毛邊。
拇指走了第三趟的時候停住了，指腹摁在紙面上沒動，摁的力道讓紙面微微凹下去了一點。
南枝轉身回到灶臺前面拿起菜刀開始切番茄。
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規律地響著，番茄被切成均勻的塊狀碼在碟子裡，汁水從切面滲出來洇在白瓷碟的底部。
顧厭在廚房門口站到她切完了第二個番茄才走開。
腳步聲往餐桌那個方向去了，椅子被拉出來坐下的聲音很輕，通知書和事蹟材料被他放到了桌面上，紙面碰到木頭檯面的時候發出一聲乾燥的悶響。
小光從沙發底下鑽出來跳上餐桌，前爪搭到了事蹟材料的封面上，鼻尖湊過去嗅了嗅紙面的油墨味，尾巴在桌沿上面甩了一下。
顧厭把貓撈起來放到地上，手指在桌面上把材料的頁面翻開了第一頁，表格線密密麻麻的，每一欄的填寫說明用小字印在格子底部。
晚飯是番茄炒蛋配白米飯。
南枝把菜端上桌的時候顧厭把材料收到了一邊讓出桌面中間的位置，碗筷擺好，兩個人坐下來吃飯，番茄的酸甜味從碟子裡飄出來，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夾在咀嚼聲中間。
吃完飯碗筷收進水槽，南枝洗碗，水龍頭的水聲在廚房裡響著，顧厭在餐桌前面坐回來把事蹟材料重新翻開鋪在桌面上。
南枝擦乾手從廚房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把筆拿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