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晨手裡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的時候，顧厭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拍才接。
信封不重，薄薄一層，裡面的東西貼著紙面壓出來的輪廓平得不像裝了什麼正經檔案，倒像是隨手夾了一張紙進去就封了口。
寄件人那行手寫的藍色圓珠筆字歪歪斜斜地擠在格子裡，李秀蘭三個字的蘭字最後一筆拖出了格子外面，像是寫的人手在抖或者不太確定這個字該寫多大。
顧厭把信封翻了個面，背面什麼都沒寫。
許晨站在旁邊等了兩秒，腳底下那雙運動鞋的鞋跟在地板上磨了一下，發出一小截橡膠蹭地面的聲音，眼珠子從信封上轉到顧厭臉上又轉回去，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顧厭把信封放到工位右手邊的抽屜裡。
抽屜拉開的聲音很輕，信封擱進去的時候紙面碰到了抽屜底部的木板，許晨聽見一聲悶響，跟著就是鎖舌歸位的咔嗒。
鑰匙被他從鎖孔裡拔出來攥在掌心裡轉了一圈，手指把它塞進了褲兜。
“供貨那邊的單子核完了沒有。”
許晨的腳往自己工位那個方向退了一步，手在後腦勺上摸了一把。
“還差兩項，下午跟建材那邊通完電話就能對上。”
“先把二期外牆保溫層的引數表拉出來，我等下要用。”
許晨應了一聲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耳機塞回耳朵裡，鍵盤聲重新響起來的時候比剛才慢了半拍，他的視線從螢幕上方往這邊瞄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二樓欄杆後面傳來一聲很輕的鍵盤敲擊聲停頓。
南枝的手指擱在筆記本鍵盤的F和J鍵上面沒有動，螢幕上是正在校對的新書再版勘誤文件，游標卡在第三頁第七行一個多出來的逗號後面閃了五六下。
抽屜鎖上那聲咔嗒從樓下傳上來的時候穿過了一樓挑空區域的空氣層，到她耳朵裡的時候聲音已經磨掉了一層，但她聽出來了。
是鎖的聲音。
他把它鎖起來了。
沒有當場拆，沒有看裡面裝了什麼，拿到手兩秒鐘就放進了抽屜裡轉了鑰匙。
游標又閃了三下，她的中指落到J鍵上往右移了一格按了刪除，那個多餘的逗號從文件裡消失了，她繼續往下校對，目光掃過第八行第九行第十行，手指恢復了正常的敲擊節奏。
下午兩點許晨出門去工地駐場，走之前把列印好的引數表放到顧厭桌面上用鎮紙壓著，門帶上的時候故意放輕了手上的勁兒，門軸還是響了一聲。
工作室安靜下來。
一樓只剩顧厭一個人坐在工位前面，鉛筆在施工圖上走了二十分鐘，筆尖碰到剖面圖的一處轉角時線條歪了半毫米，他把那一段擦掉重新畫，橡皮屑從圖紙表面抖落下來散在桌面上。
南枝從二樓下來的時候腳步踩在木樓梯板上發出連續的嘎吱聲，一級一級的，節奏不快不慢。
走到一樓最後一級臺階上她的腳停了。
顧厭的抽屜拉開著。
鎖舌退回去了，鑰匙插在鎖孔裡還沒拔，抽屜拉出來了一半，牛皮紙信封的封口已經撕開了一個不太整齊的口子，紙面的毛邊翻出來貼在信封外壁上。
他的手指捏著從信封裡取出來的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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