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掛了電話走回來的時候手指還捏著藍牙耳機的通話鍵沒松，耳機的指示燈在她耳垂旁邊閃了兩下才滅。
“出版社那邊的發行記錄我讓他們今天整理出來，首印冊數和各渠道的發貨資料分開列，退貨記錄也一併調出來。”
南枝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才直起來，籤售臺前面坐了三個多小時腿有點發麻，她在桌邊站了兩秒讓血液流回腳底，手指在桌沿上撐著身體的重量。
顧厭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遞了一瓶水到她面前，瓶蓋擰鬆了半圈跟早上那瓶一樣的角度。
南枝接過去喝了一口把瓶子放到桌面上，手指在筆記型電腦的觸控板上點了兩下把螢幕喚醒。
回到工作室以後她在二樓坐了四十分鐘把所有能用的資料歸攏到一起。
籤售流水記錄是許晨從書店POS系統裡調出來的原始資料，八百二十三筆交易按時間排序，每一筆後面跟著支付賬戶型別和尾號。
出版社的發行資料是王姐從對接編輯那裡拿到的，首印冊數和加印審批記錄拉了一份PDF，全國各發行渠道的鋪貨量和回款進度單獨列了一張表。
退貨記錄從發行部的系統裡直接匯出來的，截至今天的退貨率南枝掃了一眼數字，低於行業均值兩個百分點。
她把這些檔案按類別建了三個資料夾拖到桌面上，開啟一個新建文件把資料的關鍵指標摘錄出來，每一條資料後面標註了來源和匯出時間。
樓下顧厭的鉛筆聲停了一會兒又響起來，中間夾著滑鼠滾輪轉動的細碎咔咔聲，他應該在CAD裡核對什麼引數。
南枝把文件整理完以後發給了王姐，訊息裡附了一行字。
“宣告你來出，用出版社官方賬號發，資料全部列上去，文字不帶情緒，讓數字自己說話。”
王姐的回覆兩分鐘以後彈出來，宣告的初稿框架已經搭好了，條目清晰，第一條列的是籤售流水資料，第二條是出版社發貨記錄與印刷批次號，第三條是全渠道的退貨率對比行業均值，第四條是書店POS終端的獨立交易筆數與支付型別佔比。
南枝看完把兩個標點改了一下發回去，王姐收到以後發了一個OK的手勢圖示。
下午四點宣告掛到了出版社的官方微博和微信公眾號上。
排版乾淨，資料表格嵌在正文中間，每一組數字後面跟著括號標註了資料來源和查證路徑。
沒有一句指名道姓的反駁，沒有一個感嘆號，沒有任何情緒化的形容詞，通篇讀下來就是一份資料核驗報告。
南枝在二樓刷了一遍釋出後的頁面確認沒有排版錯誤，手指在觸控板上滑了兩圈回到文件介面繼續校對新書勘誤。
手機在五點十二分震了一下。
孫律師的訊息。
她點開，文字分了兩段。
第一段說那張採購訂單的原圖他查到了，圖片最早出現在一個已經登出的電商店鋪頁面上，店鋪主營辦公用品和圖書批發，註冊地在南方某市，店鋪名稱裡有一個南方二字。
第二段附了原圖。
原圖沒有被裁剪過，表頭完整，採購單位那一欄寫的是南方啟航教育培訓有限公司，南字後面跟著的第二個字是方，方字的起筆就是那一豎一拐的偏旁。
和南氏集團沒有任何關係。
採購內容也不是南枝的新書，是一批中小學教輔資料，品名欄裡寫著新課標同步訓練四年級上冊，數量是三百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