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把那張截圖從王姐手裡拿過來的時候紙面被她的指腹摁出了一個凹痕，拇指壓在標題那行紅字的左端，紙張在她手裡沒有抖。
帖子的正文內容印在截圖的中下部分，排版鬆散，每段之間隔了兩行空白，發帖人的語氣用了很多反問句，大意是南枝的新書首場籤售三小時賣出八百多冊不合常理，一個非虛構作家的受眾群體撐不起這個數字。
正文最後一段附了一張圖。
圖片不大，被論壇的頁面壓縮過，解析度不高，畫面內容是一份企業採購訂單的區域性截圖，訂單的表頭被裁掉了大半，只剩左上角露出一個字。
南。
訂單的數量欄裡填著一組數字，後面跟著的單位是冊，採購品名那一欄被裁到只剩前兩個字和一個省略號，前兩個字是新書。
南枝把截圖從眼前的距離拉近了兩公分又推遠了一點，手指捏著紙面的右下角調整角度讓光線打到圖片上面，那個南字的筆畫在列印的墨點裡模糊但能辨認。
王姐站在旁邊等著，手指在對講機的天線上來回撥了兩下，嘴唇抿著一條線。
南枝把截圖摺好放到桌面上，拿起手機解鎖螢幕，拇指在通訊錄裡滑到孫律師的對話方塊，點進去把截圖拍了一張發過去，輸入框裡打了兩行字。
“麻煩查一下這張採購訂單截圖的來源和真實性，帖子連結我一併發你。”
發完訊息她退出對話方塊，手指在通話記錄裡找到一個標著爸的號碼，按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的。
南正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有一截很低的空調運轉嗡鳴，他應該在辦公室。
“怎麼了。”
“爸，南氏集團近三個月有沒有做過任何圖書採購的記錄，不管是公司行政還是工會福利採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南正遠的吸氣聲從話筒的收音孔裡鑽出來帶了一層不耐煩的鼻息。
“沒有，我們集團不做這種採購，怎麼了。”
“網上有人發帖說我新書銷量是靠南氏集團批次採購刷出來的，附了一張企業訂單截圖，上面有個南字。”
話筒裡的空調聲斷了一下，南正遠的椅子發出一聲皮革摩擦的吱響，他坐直了。
“我讓法務部今天就查是誰發的，查出來直接起訴。”
“爸。”
南枝的聲音不高，但語速放慢了半拍，每個字之間的停頓比平時長了一截。
“你別動，讓我自己處理。”
電話那頭的沉默比剛才那三秒更長，南正遠的呼吸聲從聽筒裡傳過來粗了一輪，他想說什麼但被南枝的語氣按住了。
“南氏的法務一動，反而坐實了我跟集團之間有利益關聯，帖子裡要的就是這個反應。”
南正遠的呼吸慢慢平了下來。
“你自己把握，有需要隨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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