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的前爪踩在她鎖骨上面的時候南枝還沒完全醒過來，貓的重量壓在胸口那一小塊面積上，爪墊底下的肉墊貼著她睡衣領口露出來的皮膚，涼的。
貓蹲在她胸口上面，鼻尖湊到她下巴底下嗅了一圈，鬍鬚掃過她下頜線的弧度，癢。
南枝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天花板上的光是白天的光，不是燈光，窗簾沒拉嚴，一道日光從縫隙裡切進來打在被子上面拖了一條亮帶。
手機在枕頭旁邊，她歪著頭看了一眼螢幕。
九點零七分。
身邊那半張床的被子疊過了，枕頭上還有一個淺淺的凹陷，但人不在。
油煙機的聲音從臥室門縫底下鑽進來，嗡嗡的，頻率穩定，中間夾著什麼東西落進熱油裡的滋啦聲，油花濺開在鍋面上的聲響斷斷續續的，節奏不太均勻。
南枝把小光從胸口上挪開放到枕頭旁邊，貓在枕頭上面踩了兩腳蜷下去，前爪搭在她枕頭邊沿上，尾巴繞著身體捲了一圈。
她坐起來的時候頭髮散著，睡覺壓出來的一撮翹在耳朵上方，手指捋了兩下沒捋平就放棄了。
床邊的椅背上搭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不是她的，尺碼大了兩號，領口和袖口的螺紋洗過很多次了有點松，領子內側的商標被剪掉了，剪口處留著一小截布邊。
南枝把衛衣拽過來套上，下襬蓋過了她短褲的褲腳，袖子長出來一截堆在手腕上面，衛衣裡面殘留的溫度已經散完了，但布料上有一層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顧厭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把袖口往上推了推又滑下來，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腳趾踩到了地板上一顆貓砂粒，硌了一下，她用腳把貓砂粒撥到牆根。
廚房的門半開著。
油煙機的嗡嗡聲從門口往外面湧，熱氣帶著雞蛋和油混合的味道在走廊裡飄了一段，她站在門口的時候看見顧厭的背影。
圍裙系在腰上，帶子在後腰打了個結，結的兩頭垂在他腰側晃著，圍裙的布料是深藍色的棉麻質地，胸前那塊兜布上面印著一行小字她以前看過是書店買的周邊，寫著好好吃飯。
他右手握著鍋鏟，左手擱在灶臺邊沿上，手指搭著灶臺的金屬條，鍋裡躺著一隻煎蛋，蛋白的邊緣已經翹起來了，翹起來的那一圈顏色發深帶著焦褐色的紋路，蛋黃在中間微微凸著還沒完全凝固。
鍋鏟伸到煎蛋底下去的時候他的手腕轉了個角度，鏟面從蛋白的右側插進去往左推了一截，蛋底跟鍋面粘住的那一小塊被剷刀刮開了，發出一聲短促的刺響。
煎蛋翻過來的時候蛋黃晃了一下沒破，他把鍋鏟從底下抽出來的動作有點快，鏟面的邊沿刮到了蛋白已經焦掉的那一圈，碎掉一小塊焦邊落回鍋底被油燙得彈了一下。
他盯著鍋裡那塊碎掉的焦邊看了兩秒，眉心那道紋路壓下去了一點。
南枝靠在門框上，衛衣的下襬垂在她大腿中間的位置，兩隻手的手指插在袖口裡面，露出來的只有指尖。
“早。”
顧厭的肩膀動了一下，偏頭往門口看過來，鍋鏟還握在手裡舉著，鏟面上粘著一小片蛋白的碎末。
他的視線從她臉上往下走了一截，經過她身上那件衛衣的領口，落在下襬堆在大腿上的那一段布料上面，停了不到一秒又收回去看鍋。
“起來了。”
南枝從門框上直起身子走進廚房，拖鞋踩在地磚上面的聲音被油煙機蓋過去了，她走到他旁邊的時候他空著的左手從灶臺邊沿上抬起來，手掌攤開朝她伸過去。
手指碰到她的小臂，從袖口外面攏了一下她的手肘，往灶臺的方向帶了一截。
南枝被他帶到灶臺邊上，胳膊肘靠著檯面的邊沿，他的手從她手肘上鬆開了，但手指在收回去的時候指腹蹭過她小臂內側那一小截袖口沒蓋住的皮膚。
鍋裡的煎蛋在油麵上吱吱地響著，蛋白底部的焦色又深了一圈，他用鍋鏟把整隻蛋推到盤子裡，蛋白的邊沿不太規整，焦掉的那一側像被什麼啃過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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