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瑜盯著螢幕，手裡的筆抵在紙上，留下一個很深的墨點。許遙將環境場引數固定，避免常規裝置切換干擾記錄。
幾分鐘後，黎諾的掌心離開了桌沿。
她感到精神海深處，有一道細小的迴轉正在發生。
日常維護之後留下的輕微偏移，原本需要她主動調整。此刻，那些偏移被自身識別，緩緩向熟悉的平衡區間歸攏。
動作來自她自己。
黎諾閉了閉眼，能清楚感知每一段精神力怎樣找到位置。它們各自移動，輕輕避讓，再接上彼此，像身體在站立時自然調整重心。
從前，她需要伸手扶一下。
現在，腳下已經穩了。
“黎諾？”
林原的聲音傳過來，壓得很低，卻把她從感知裡帶回桌前。
黎諾睜開眼，掌心貼到自己的膝上，認真尋找能夠說清的詞。
“它會認出哪裡偏了。”
話說到這裡，她又看向監測屏。
“我沒有主動調。精神力自己在找平衡。”
方瑜把筆放下，湊近即時曲線。
小幅偏離剛出現，內部反饋便跟上去，重新落回穩態區間。外部植物場沒有相應增強，源端輸出也維持在固定水平。
她轉頭去看林原。
博士將局部曲線放大，反覆播放了三次。隨後檢查取樣時間，確認變化發生在飲用之後，又將黎諾此前的常規記錄接到旁邊。
每一份資料都有自己的位置。
杯裡剩下的茶仍冒著很薄的熱氣，林原卻忘了它。他握筆的食指抵著筆桿，指腹壓出一道淺白的印。
這條路徑，他們推演過。
人體資料裡空著的驗證欄，也已經看過無數次。
如今，那一欄前面出現了第一份活生生的記錄。
黎諾試著站起身，按方案完成簡單活動。椅腳輕擦地面，衣袖掠過桌邊，精神海的反饋依舊穩定。
沒有被她刻意維持。
這種踏實感甚至讓人覺得陌生。
像一個人練了很久，身邊總有手掌護著。某次邁步，才發現自己已經學會了獨自站穩。
方瑜眼眶發熱，把螢幕亮度調低了一檔，又怕看漏，立刻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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