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身旁有一截很窄的樹影。他沒站進去，肩頭被曬得溫熱，衣袋裡的終端偶爾亮起，也沒拿出來看。
方瑜走到臺階下，停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資料夾抱在胸前，硬邊硌著手臂。她換了個姿勢，沒催簽字，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溫室。
銀葉草區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
這個季節新枝長得很快，通道邊剛補過一批標識。再往外，是已經能讓居民正常散步的公共道路。
林原把眼鏡戴回去，鼻樑的位置調整了兩次。
方瑜這才看清，他眼角有一小片溼亮。
她把資料夾放低，鞋尖在臺階邊挪了挪，仍然沒問。
他知道她在等工作交接。
實驗室裡還有資料，培訓規範還有幾處需要複核，清源星的製劑質量報告也會照常送來。桌上的待辦一樣都不會自己完成。
可此刻，他想站在這裡，把那個數字看明白。
三年前，他連走到門外都做不到。
實驗室曾經隔著一張遠端螢幕，身體和舊傷把日常切成一段段難熬的時間。黎諾送來的植物製劑，讓他重新坐到研究臺前。
後來實驗室擴大，研究院掛牌。
精神海修復的結論進入教材，邊境聯絡網把病例送回來，茶樹原種又補上了自主穩態的環節。
那些論文、檢測單和維護記錄，累積到今天，統計表上出現了一個零。
林原取出終端，再看了一遍資料頁。
“單週”的限定寫得很清楚。
他知道今後仍要持續監測，個體差異還需要研究，這一個周的資料也不能許諾以後每一週的結果。
但這一週，在完整報送的範圍裡，所有已經發病、被送進醫院的人，都沒有成為死亡登記上的名字。
方瑜見他開始看終端，才往前走了一步。
“林院長，簽字可以晚一點，實驗室那邊我——”
林原回過頭，打斷了她後半句話。
“我們做到了。”
話音落下，他的嘴角往上揚，眼角的紋路也跟著舒展開。方瑜抱著資料夾，過了兩秒才找到聲音。
“是她做到了。”
她想到溫室裡的黎諾，想到那顆種子被重新放進土壤，第一片葉子展開時，幾個人圍著記錄儀，一遍遍確認頻段。
林原搖了搖頭，將正式資料轉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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