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住終端，先看了一眼醫院標識，隨後順著那些字慢慢往下讀。讀到陳舊性損傷時，拇指在螢幕上劃過，又劃了回來。
床單從膝頭滑下一角。
張姐端著洗好的菜經過，剛要說話，看見母女倆靠在一起，便將菜盆輕輕放到桌邊。
林溫嵐看完結論，仍捧著終端。
鏡片似的光映在她眼裡，那一圈紅一點點漫出來。鼻翼輕輕動了幾次，嘴角卻慢慢揚起。
“諾諾，我可以陪你很久很久了。”
黎諾蹲下來，膝蓋壓住床單落下來的邊角。
林溫嵐的手覆住她的手背。掌心溫熱，指腹有摺疊布料留下的細小壓痕，貼得那麼實在。
“嗯，很久很久。”
尾音從黎諾喉間擠出來，帶著一點哽。她低下頭，將額角貼在母親膝邊，肩膀緩緩落下去。
林溫嵐撫著她的頭髮。
十八年前，孩子靠過來的時候，她還能伸手將人抱起來。後來病得重，抱不動了，只能靠在床頭，儘量讓聲音聽著有力氣。
她常說，媽媽過幾天就好了。
這個“過幾天”，拖得太久。
如今報告在手邊亮著，女兒的額頭貼著她的膝蓋。林溫嵐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眼眶熱得厲害，始終沒有讓淚落下來。
“以後你忙，我能替你做點事了。”
黎諾仰起臉，眼睛也紅著。
“您已經做了很多。先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
張姐轉過身，抬手在眼角迅速擦了一下。
廚房門邊的圍裙掛得有些高，她摘了兩次才摘下來，繫帶繞過腰間，還沒拉平就開了口。
“今天得做頓好的！這份報告，值得好好慶祝！”
林溫嵐笑著提醒：“別做太多，我們吃不完。”
張姐已經挽起袖子，菜盆重新端在手裡。
“吃不完分給大家。今天聽我的，你就負責挑愛吃的。”
下午的廚房一直響著。
菜刀落在案板上，灶火亮了又暗，湯鍋裡浮起暖熱的香氣。黎諾想進去幫忙，被張姐塞了一隻碗，讓她去剝蒜。
林溫嵐也搬了小凳過來。
三個人圍著一籃菜，擇下的葉梗落進盆裡。蒜皮輕輕粘在黎諾手背上，林溫嵐替她拂掉，順手將剝好的蒜放進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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