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微微一怔,方誌民臉上確實露出了恍然!
“這個利差空間的存在,也就意味著棉紡廠根本不需要開動機器去紡紗織布。”
“他們只要把從我們這裡低價買來的棉花,轉手在市場上高價賣出去,就能賺得盆滿缽滿。這種倒買倒賣的錢,比辛辛苦苦做實業來得快多了。”周澤遠緊接著解釋道。
蘇瑜倒吸一口涼氣:“還能這樣?”
“資本是逐利的,你覺得,一個資本家,會選擇辛辛苦苦組織生產、銷售,承擔各種風險,花幾個月時間去賺那點加工利潤來。”
“還是說直接把手裡的‘優惠棉花’轉手,在市場行情好的時候,高價售出。”
“還能這樣?”蘇瑜皺眉,語氣卻並不顯震驚,而是極其的厭惡。
“為什麼不能?”周澤遠反問,“不要考驗人性與道德,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道德都是脆弱的。”
“我們給了他優惠,他轉手就能把優惠揣進自己的口袋。而我們呢?我們損失了利潤,卻沒有達到扶持生產的目的,甚至會擾亂我們整個棉花收購的佈局。”
“最後我們感動了自己,養肥了投機商,那些真正需要棉花生產的工廠,反而要用更高的價格去買這些‘二手棉’。”
一番話說下來,方誌民和蘇瑜都沉默了。
他們不得不承認,周澤遠描述的場景,極有可能發生。
他們這些搞政治和軍事的,思維方式還是太直來直去。
遠沒有周澤遠這種半路出家的“金融專家”想得深遠和陰暗。
“經濟,真是太複雜了。”蘇瑜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哈哈,恰恰相反。我倒是覺得,對於普通人來說,學軍事的門檻可比學經濟高多了。畢竟打仗是要死人的,容錯率太低了。”
周澤遠重新坐回桌邊,語氣變得輕鬆起來:“不過,這件事情倒是提醒了我。單純的在原料端給優惠,容易出問題。但我們可以在別的環節想辦法。”
“趕明兒啊,咱們可以商量一下,以冀察、山東政府和棉業同盟的聯合名義,出臺一個政策。”
“凡是在我們三省範圍內的華資紡織廠,只要能證明其產品沒有使用日本棉花,就可以享受一定額度的稅收減免。”
“另外,在銷售端,我們的供銷社系統,可以優先、足額採購他們的產品,並且用現金結算,幫他們打通銷路,快速回籠資金。”
“這樣既支援了民族工業的發展,抑制投機,又能夠加速我們的流通。一舉三得!”
就在邯鄲指揮部運籌帷幄之時,濟南的省政府裡,氣氛卻有些凝重。
韓復榘的第二十師師長孫桐萱,一身戎裝,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主席。”
韓復榘正和省政府秘書長張紹堂商議著什麼,看到他進來,頓時露出了期盼的笑容:
“哦,蔭亭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麼樣?那個姓張的老東西,刮出多少油水來?”
孫桐萱立正報告:“黃金兩千三百兩,現大洋六萬塊,珠寶首飾摺合三萬大洋。”
“另外還有德州城內的房契十七張,城外田契三千餘畝,幾家商鋪的契約。這些固定資產,估值在五十萬大洋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