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急著開口,就那麼坐著,連沉默都帶著一種分寸感。
周澤遠看著他們起伏的心緒,心裡忽然踏實了,和這樣的人說話,不用兜圈子。
“各位先生,南方該去的去,我不攔著。”
“但南方太遠,路上損耗大。那些珍貴的古籍文物,可經不起這一路顛簸折騰。”
“我在邯鄲有現成的倉庫,也有穩妥的運輸線。各位大可以把備份、複本、暫時不用的東西先存過去。”
“萬一華北局勢有變,從邯鄲再往南撤,完全來得及。運費、保管費,算我的。”
這話落地,會客廳內安靜了幾秒。
“我看行。”燕大蔣兆賢率先點頭,他看向身旁的水木校長梅怡奇。
“邯鄲就在平漢線上,坐火車一天就到。咱們完全可以在邯鄲先設一個分校,把不便運輸的大型實驗裝置、大件圖書先運過去。”
“再派一部分師生過去打前站,就算有個穩妥的落腳點。真到了形勢危殆那天,剩下的人再南下,也比毫無準備強。”
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原因,他沒有說出口。
邯鄲在北大學子耳朵裡面,是一個相當熟悉的地名!
都在河北境內,沒有出省,大家的心理上會更好接受一些。
與之相比,千里迢迢奔赴陌生的南方,路途遙遠、耗時漫長且不說,這一路上的不確定性實在是太多了。
梅怡奇沉思一番,也覺得此方案甚為妥當,出聲附和:“教育是國之根本,人才是最核心的資產。只要師生在,學校就在。周司令這個方案,務實,可行。”
四人中,兩所高校的掌門人已經表態。
周澤遠心裡暗自點頭。把這兩位的師生拉到邯鄲,他的根據地就能源源不斷地產出頂尖人才。
“我不贊成這個方案。”
一道略顯生硬的聲音打破了默契。
北平博物院院長馬衡眉頭緊鎖,臉色板得很緊。
“邯鄲地理位置是不錯,交通也便利,但這也意味著,它無險可守!”
馬衡盯著周澤遠:“周先生,一旦平津淪陷,日軍沿平漢線南下,戰火隨時波及冀南。到時候難道咱們還要再搬一次?”
“人員好走,那些漆器、瓷器、名家字畫怎麼走?我那一大院子的國寶,多折騰一次,損毀的風險就大一分!我們不能拿祖宗傳下來的瑰寶開玩笑!”
北平圖書館館長袁同禮坐在旁邊,端著茶杯沒說話。
他屬於兩可之間,既擔憂博物院的文物,又覺得古籍善本暫時存放於邯鄲較為妥當。
要論轉運難度,這些書本,相對於那些易碎的文物,確實是要簡單許多!
周澤遠看著馬衡,臉上沒有絲毫惱怒。
文人護寶,這是氣節,值得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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