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震端起早就涼透了的茶水,一口接一口地抿著,眼神飄向了窗外。
就連剛才還嚷嚷著要出兵爭一口氣的楊森,這會兒也把二郎腿放了下來,雙手揣進袖筒裡,脖子往衣領裡縮了縮。
劉湘看著這幾人的反應,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心裡把遠在北平的周澤遠罵了個狗血淋頭。
周澤遠,你個龜兒子!你他媽會不會寫電報?
打仗你不會,還不會吹牛逼嗎?
你在那兒哭什麼喪啊?
你把日本鬼子寫得跟天兵天將一樣,把前線寫成了絞肉機。
老子費了半天唾沫星子,好不容易忽悠起來的這點抗日心氣,被你這一封電報衝得連渣都不剩了!
鄧錫侯心裡正打著退堂鼓:好險,真是好險。幸虧這封電報來得及時。
我就說嘛,日本鬼子裝備精良,兇悍異常,28路軍怎麼可能輕易取勝?
敢情是在拿人命硬填!礦工都上去拼命了,說明正規軍差不多也打光了。
這時候把部隊派去華北,那就是千里送人頭!
“咳咳。”鄧錫侯乾咳了兩聲,打破了屋裡的沉默,“劉總司令,你看這……華北前線的局勢,比咱們預想的還要糜爛得多啊。”
“我看這出兵的事,關係重大,咱們是不是還得再從長計議,先派個參謀團去華北考察一下再說?”
“是啊是啊。”孫震立刻附和,“部隊整編、籌集糧餉、規劃行軍路線,這都不是一天兩天能辦成的事,急不得,千萬急不得。”
劉湘揮了揮手,讓那個沒一點眼力見的副官滾了出去。
大廳的門重新關上。
劉湘腦子裡面已經打起了腹稿,這件事情都已經起了頭,他可不會半途而廢!
今天在請他們進這個門之前,他就已經在自家祠堂裡上了香,跟手下的那些領軍大將談了心,跟家裡的婆娘、兒子們都交了底。
連主動請纓、率軍奔赴華北抗戰的文稿,都已經提前擬好了……
牛皮他已經吹出去了,弓也已經拉滿了。
要是今天這屋裡的幾個人拍拍屁股走了,明天通電發不出去,他劉湘這張老臉可就丟光了!
這口氣,絕對不能就這麼輕易的散了!
劉湘沒有去接鄧錫侯和孫震的話茬。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壺,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的酒杯倒滿,然後端起酒杯,轉頭看向坐在右側末位的李家鈺。
“其相老弟,你今年貴庚啊?家裡頭的老太夫人,身子骨還康健否?”
李家鈺不知道劉湘為什麼突然扯到家事上,但還是坐直了身子,“回總司令的話,卑職今年虛歲四十三了。”
“至於家母……唉,老人家年紀大了,過了年就七十有二了,這兩年風溼骨痛的毛病越來越重,常年都得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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