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張漢卿沒有想到,楊虎城也沒有想到,遠在南京官邸裡批閱公文的校長,更加沒有想到。
他們三方為了各自的算盤,在談判桌底下互相妥協、聯手糊弄出來的這套“空殼新編軍”折中之策,卻把小鬼子嚇出了一身冷汗。
次日清晨,天津海光寺,日本駐屯軍司令部。
土肥原賢二盤腿坐在會客室的榻榻米上,端著一隻粗陶茶碗,慢條斯理地吹著熱氣。
窗外院子裡,一隊全副武裝的日軍巡邏兵跑了過去,皮靴聲整齊急促。
突然,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極其雜亂的腳步聲。
“砰!”
會客室的拉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力道太大,門框撞在滑軌盡頭,震得嘩嘩作響。
駐屯軍司令官多田駿大步跨了進來。
他手裡捏著一疊剛剛譯出來的電報稿紙,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
“土肥原君,事情不妙了!”多田駿一屁股坐下來,“十分鐘前,西安的張學良,還有陝西的楊虎城,聯合通電全國!”
“加上昨天的劉湘、韓復榘、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五家手握重兵的實力派,公開支援那個周澤遠了!”
土肥圓順手拿起桌上那張電報,上頭赫然印著張學良“砸鍋賣鐵支援抗日、先行起運步槍五千支”的字樣。
“司令官閣下稍安勿躁,我昨天不是已經跟您剖析過支那軍閥的心理了嗎?”
土肥原賢二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在如今的民國政壇,公開對抗大日本帝國,不過是一種用來博取民眾好感的政治時髦。”
“那幫軍閥一個個滑頭得很,嘴巴里喊著出兵北上、血戰到底,嗓門比誰都大,可真到了要他們調動自己的本錢時,他們的行軍速度,比裹了小腳的婦人還要慢。”
“兩年前的熱河戰役就是最好的證明,湯玉麟除了用卡車搶運自己的鴉片,放過哪怕一槍嗎?”
“土肥原君,你太傲慢了!”多田駿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你是個情報官,只考慮了軍事層面,完全忽略了這背後的政治雪崩!”
“你想想,內閣方面為什麼默許我們在冀東採取軍事行動?”
土肥原微微點頭,示意他接著往下講。
“那是因為內閣認定,冀東軍事行動不過是一場區域性摩擦,規模完全在可控範圍之內!”
“再加上有英國在中間做背書,既能扼殺28路軍這個潛在的大敵,又不會引發全面開戰,收益大,風險小!”
“南京那幫政客老爺們對赤色分子恨之入骨,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現在呢?”
多田駿抓起那疊電報,在土肥原賢二眼前晃了晃:“川、魯、桂、陝,再加上跟我們有著殺父奪地之仇的東北軍!”
“半個支那的軍閥全都在往火堆裡添柴!張學良楊虎城趕在這個節骨眼出兵,這背後的訊號相當的危險。”
“你知道那兩個新編軍的番號是誰批的嗎?沒有南京軍政部的印章,他張學良敢擅自擴編一個軍的建制嗎?!”
土肥原賢二的眉毛跳了一下。
作為老牌特務,他立刻捕捉到了這其中的盲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