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點點頭，蒲扇在手裡慢慢搖著：“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年輕那會兒，跟著家裡人一路往南走，走到這兒就停下了。這邊日子好過些，就留下來了。”
她說著往水塘對面指了指，“後來嫁了人，生兒育女，一晃就這麼多年了。普通話都是小時候說的了，說得不好，你莫笑。”
許知意搖頭：“說得挺好的，很清楚。”
阿婆又笑了，拿蒲扇朝前面扇了扇：“你去看看嘛，那邊有跳舞的，還有唱情歌的，好看。”
阿婆拿蒲扇往水塘對面扇了扇：“這邊喜歡過節，這個就叫花臉節。”
許知意來了興致：“花臉節？”
“對嘍，”阿婆把蒲扇擱在膝蓋上，比劃著，“就是互相抹花臉，抹得越黑越吉利，越黑越招人喜歡。”
她說著自己先笑起來，“我們這邊老人也抹，就是意思意思，抹一點，不使勁糊。”
許知意看了一眼林一，林一也正看她，臉上表情有點複雜：“你想去看？”
“來都來了。”
兩人跟阿婆道了謝，出了亭子，順著塘邊往村裡走。
路是石板鋪的，踩得光溜溜的，兩邊的房子靠得近，屋簷幾乎挨著屋簷，有的牆根底下蹲著雞，見人來了撲騰兩下讓開。
越往裡走人越多，有小孩從身邊跑過去，臉上已經糊得黑一道白一道，笑得咯咯響。
走到一個岔路口，林一往坡上指了指：“那邊上去有個臺子。”
坡不算陡，石階砌得歪歪扭扭的，兩邊長著草，兩人往上爬，走到半坡就聽見上面鬧鬨鬨的。
坡頂是塊平地，靠著一棵老榕樹搭了個木臺子，不高，臺子上已經站了些人，不過應該都是本地的，這地方有點偏，少有遊客，大家都伸著脖子往下看。
許知意和林一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定。底下的空地上圍著一大圈人，中間騰出塊場子，鼓聲咚咚響，幾個穿著筒裙的姑娘手拉手跳著，腳底下踩得很有節奏。
旁邊一圈人手裡都攥著東西，許知意仔細看，有的攥著塊溼布，有的端著個小碗，碗裡黑乎乎的。
一個年輕人趁人不備，伸手往旁邊人臉上抹了一把，那人臉上頓時黑了一片，周圍的人鬨笑起來，抹人的那個撒腿就跑，被抹的在後面追，滿場子亂竄。
“那是什麼拌的？”許知意問。
“應該是鍋底灰，還拌了油，”林一往那邊看了一眼，“抹臉上不容易掉。”
正說著，底下場子裡又衝出來一撥人，見人就抹，場面一下子亂了，尖叫聲笑聲攪成一團。
有個人被追得沒處跑，一頭扎進人群裡，結果撞翻了一個端著碗的老漢，碗裡的黑灰撒了半空，旁邊好幾個人跟著遭了殃，臉上身上都是黑點子。
老漢也不惱，拿手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自己先笑起來了。
坡上臺上的人看著底下鬧，也跟著笑，許知意扶著臺子邊上的木欄杆，看得直樂。
旁邊一個揹著娃的年輕媳婦走過，看她笑得開心，站住了，拿手往自家娃臉上蹭了一下，沾了點黑，笑著朝許知意臉上比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