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湯是乳白色的,熬得濃,面上浮著一層油花,攤主又拿筷子夾了幾片薄得透光的肉片鋪在上頭,肉片一進熱湯就捲了邊,顏色由紅變白,燙得剛剛熟。
接著抓了把韭菜段和豆芽丟進去,最後拿小勺挖了一勺子剁辣椒,碗往桌上一擱,熱氣撲面。
許知意低頭聞了一下,那股濃香帶著酸辣氣順著熱氣鑽進鼻子裡,胃裡那點翻騰反倒被壓下去了。
她拿筷子挑了挑,米線滑溜溜的,細白細白的,泡在奶白的湯裡。
她挑了一筷子送進嘴裡,軟中帶韌,嚼兩下就斷了,湯鮮得很,是那種骨頭熬出來的濃,帶著一點點她說不出來的香料味,微微的酸辣在舌尖上繞了一圈,把胃暖開了。
旁邊還配了一小碟醃菜,酸酸脆脆的,夾一筷子就著米線吃,正好解膩。
林一吃的是粗米線,加了滿勺紅油,碗裡紅通通一片,他吃得呼嚕呼嚕的,額頭上冒了汗也顧不上擦。
許知意吃得慢,一口湯一口米線,胃裡漸漸舒坦了,臉上也有了血色。
“許同志,好點沒?”林一抬頭問。
“好多了。”許知意又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
林一咧嘴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吃他的。
不少人吃飯的時候,許知意就注意到,時不時有人揹著揹簍從巷子口經過,往前面走,腳步都挺快,臉上帶著笑,有說有笑的。
揹簍裡裝著東西,有的蓋著布,有的露出點竹筐邊沿,也不知道是去趕什麼場子。
攤主一邊舀湯一邊跟旁邊桌的人搭話,說的本地話,許知意聽不太懂,但“活動”“熱鬧”幾個詞反覆出現,語氣往上揚,聽著就是好事。
兩人吃完米線,許知意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胃裡暖融融的,暈車那點不舒服已經壓下去了。
林一往前面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說:“攤主說前面有水塘那邊在搞活動,好像是趕擺,要不要去看看?反正現在也沒什麼事。”
許知意站起來,把包背好:“走,看看熱鬧。”
兩人順著人流往前走,走了大概百來米,前面豁然開朗,一片水塘出現在眼前。
水塘不大,水面上浮著些水葫蘆,綠油油的一片,幾隻鴨子在水面上撲騰。
塘邊上有棵大青樹,樹冠鋪得老寬,底下陰涼一大片,樹底下搭了個亭子,木頭柱子,頂上蓋著草,四面通透,風從水面上吹過來,穿過亭子,涼絲絲的。
亭子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多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有的靠著柱子打盹,有的搖著蒲扇聊天,腳邊擱著揹簍。
許知意走進去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木頭凳子被磨得光溜,坐著挺舒服。
她往前面看,水塘對面空地上圍了一圈人,隔著水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人影晃來晃去,隱約有鼓聲傳過來,悶悶的。
亭子裡一個阿婆注意到她,打量了兩眼,她這麼白白淨淨的,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笑眯眯地湊過來搭話:“娃娃,前面有活動,趁著熱鬧,你可以去看看。坐在這兒,看不清楚的,裡面才熱鬧呢。”
許知意轉過頭,:“婆婆,您普通話說得真好。”
阿婆笑了一下,臉上的皺紋堆起來,擺擺手:“年輕的時候逃難過來的,小時候學的,說得還行。”
“逃難過來的?”許知意順著問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