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一聽有地方能下了，立馬站起來，恨不得車還沒停穩就往下跳。
下了車，腳踩在踏實的地上，許知意長長吐了口氣，胸口那股發悶的勁兒慢慢散了。
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人眯眼，她站在原地緩了緩，才跟著林一順著人流往裡走。
集市就在一條老街上，街不寬，兩邊鋪子低矮，大多是磚頭房子，頂上壓著瓦，瓦縫裡長著青苔和蕨草，有的鋪子乾脆就是木板搭的棚，歪歪斜斜地靠著牆根，門口支著竹竿，挑著布幌子。
地面是青石板鋪的，年代久了，磨得溜光水滑，縫裡嵌著泥，有的地方破了，踩上去水窪濺起來，褲腳上就是一點泥印子。
趕集的人來來往往，挑擔子的、揹小孩的、趕著豬從人堆裡橫穿過去的，擠擠挨挨，熱鬧得很。
這地方的人穿得跟北邊大不一樣，滿眼都是少數民族的衣裳，五顏六色的。
女人大多穿窄袖短衫，下面是筒裙，裙邊繡著花，一圈一圈的，顏色鮮亮，紅的藍的黃的，配著黑底子格外扎眼。
頭上盤著髮髻，耳朵上一串一串的銀飾，一走路叮叮噹噹響，有的脖子上還掛著銀項圈，墜得低低的。
男人穿得素一些，對襟的短褂或者白布包頭，但腰間挎著的筒帕上繡工也不含糊，花紋一道一道的。
趕集的日子，人人都打扮過，太陽底下一站，滿眼都是花花綠綠的顏色，配著路邊的吆喝聲、秤砣磕秤盤的響，還有遠處不知道哪家鋪子放的錄音機，磁帶轉著，歌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熱鬧得很。
許知意邊走邊看，路過賣銀飾的攤子，許知意又停下來看。
這邊的銀飾是真多，一個攤子挨著一個攤子，攤主們坐在後頭，有的手裡還拿著小錘子敲敲打打，現做現賣。
許知意在一個年紀大些的阿婆攤前蹲下來，阿婆頭上纏著深藍色的布帕，耳朵上掛著兩個粗粗的銀圈，正低著頭拿銼刀修一個銀鐲子的邊。
攤子上鋪了塊藍布，上面擺著項鍊、手鐲、耳環、頭飾，還有那種細銀絲編的戒指。
許知意伸手撥了撥項鍊那一片，阿婆抬頭看了她一眼，把手裡修著的鐲子放下，把托盤往她面前推了推。
許知意拿起一條項鍊。鏈子是麻花狀的，兩股銀絲絞在一起擰成的，沉得很，拎在手裡墜手。
下面墜著個銀鎖片，不是機器的壓花，是手工鏨出來的，一朵蓮花，花瓣一片一片的，邊緣鏨得微微往外翹，中間花芯部分點了點，摸著有顆粒感。
翻過來看背面，刻著一行彎彎曲曲的字，看不懂，應該是這邊少數民族的文字。
阿婆看她翻來覆去地看，伸手過來指了下鎖片，又指了指自己，嘴裡說了兩句。
林一湊過來說：“她說這是她自己打的，祖傳的手藝，鎖片上刻的是平安。”
許知意把項鍊拎起來，銀鏈在太陽底下亮閃閃的，鎖片晃來晃去。
她問阿婆多少錢，阿婆伸了三根手指，又比劃了一下，大概意思是說可以講價。
林一在旁邊小聲說：“這邊開價實在，你稍微還一點就行。”
許知意把項鍊放好，阿婆又指了指旁邊的銀鐲子，肥肥厚厚的幾個，寬面上刻著纏枝蓮花，線條鑿得深深淺淺的。
許知意拿了一個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輕，阿婆比劃著往她手腕上套，套上去晃了晃，圈口大了些，又換了一個。
許知意笑了一下，摘下來放回去。
阿婆以為她只是看看，不買，也不惱，樂呵呵地擺擺手，又低頭去修她的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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