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其實和打仗時號稱舉兵十萬其實只有五萬一樣，只是個說法而已，實際趕起路來，日行五百里就是極快的速度了，碰到十萬火急的軍情，不計成本——包括人命——才勉強能摸到日行六百里的速度。
從陝西到京城，最快也需要五六日。
深夜，定遠侯府的角門被輕輕叩響，隨後角門開了一道縫，來人立即鑽了進去。
鏡清齋的書房還是燈火通明，陸燕綏正在和幾個幕僚商議要事，忽聽門外侍衛通傳一聲：“三爺，陝西的人到了。”
屋裡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交談，同時望向門口。
得到允准後，一個風塵僕僕蓬頭垢面的人推開門進了屋，兩步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又亢奮：“奴才石堰，叩見三爺！”
眾幕僚都很吃驚。
他們自然是認得石堰的，這可是從前三爺身邊的紅人呢，誰見了不客客氣氣喊聲石爺，現在哪還有當初意氣風發的樣兒，頭髮汗泥攪成一團，臉上糊著黃土，雙眼佈滿血絲，短褐磨得破爛，靴面裂開，腳趾縫裡全是黑泥，看起來比叫花子還叫花子。
吃驚過後，大家都是心下一沉。雖然已經收到了從陝西來的飛鴿傳書，但那傳書上不過礦山出事寥寥數語，如今一看，恐怕情況比他們料想的還要糟。
陸燕綏沒什麼表情地坐在案後：“起來。”
吳翁老則立即問道：“潼關如何？”
石堰腦袋砸在地磚上磕了個頭：“南垂脈被炸，砸下來的山石堵死了伏龍巷和鴉尖，裡頭做事的礦工，還有咱們這邊守礦的弟兄，都、都遇難了！”
另一個幕僚不由拍大腿恨道：“你們這是怎麼辦的事？三爺不是連發兩道加急，還用鴿子傳了書，叫礦上的人都撤掉嗎！”
石堰不禁流下淚來，泣道：“先前領了三爺的吩咐，李總兵便著了衛所的人安排礦上所有工人撤退，又在礦上佈置營兵，日夜巡邏提防。偏偏南垂脈上一個姓卓的管事，仗著自己是李總兵房裡愛妾的哥哥，陽奉陰違，偏要挑著這個時候，叫底下的礦工加緊工期，想將挖出來的金據為己有……要不是從礦井裡救出來八個還能說話的，我們都不知道這回事！”
其實出事是難免的，金帛動人心，何況是金礦這種無本萬利的買賣，他不坐鎮陝西，山高皇帝遠，人心難測……
陸燕綏問：“死了多少人？”
石堰喉頭滾動：“伏龍巷和鴉尖，當班的一百三十七人，除了救出來的那幾個，餘下一百二十九人，都罹難了。救出來那八個裡，六個都重傷不治，拖了一晚上，也……歿了！”
陸燕綏閉了閉眼。
吳翁老則臉色鐵青地問石堰：“那個姓卓的畜生呢？該不會這麼便宜了他，叫他死在礦井裡了吧？”
石堰立刻道：“原本他想攜金潛逃的，被李總兵抓了個正著，當場砍了他腦袋，還把他那妹妹也從房裡拖出來砍了頭，兄妹兩個屍身餵了狗，頭顱裝了匣子，著小的帶上京求三爺寬恕。就放在外頭，三爺要不要看看？”
陸燕綏冷冷道：“李叔遠叫你萬里迢迢帶兩顆人頭進京，你還就真帶了？是嫌跑死的馬太少了？”
石堰趕緊噤聲。
陸燕綏深深吸了口氣：“繼續說，南垂脈怎麼被炸的，證據找到沒有？”
石堰彷彿頃刻活了過來：“回三爺，匠師去現場反覆檢查過，確認就是火藥弄出來的事故，清點了礦上領取火藥的賬冊和庫存，數目都能對上，這炸礦的火藥，必然是從外頭夾帶來的……因為李總兵接了三爺的吩咐提前做了防範，礦難一發生，李總兵立即安排封鎖了陝西各個口子，查出來炸礦礦工的身份後，這人雖然死了，但卻有當初引薦他進來的保人在，保人卻也上吊了，從周邊鄰居的供詞來看，這個保人前段時間同一個中年文人來往很是密切，小人看了那供詞，卻覺得其中形容，與雍王府的汪鐸汪師爺極為相似，李總兵知道後，就命小人點了一隊兵馬在陝西搜捕汪鐸蹤跡，最後竟在太白雪山的一個山洞裡捉了他活口！”
屋裡幾個幕僚齊齊鬆了口氣，吳翁老更是急切道：“這汪鐸人呢？押進京不曾？”
石堰緩了口氣道：“拿到汪鐸的口供後，李總兵就安排小人先行來報信，那汪鐸隨後就秘密押送到京，最晚五日後能到。”說完忍不住興奮：“這下其實是板上釘釘，不光有口供，那汪鐸遁進山洞前居住的宅子裡，從地下挖出許多黑火藥！正是雍王府所制。”
大家都面露喜悅之色。
陸燕綏則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石堰呈上來的供詞，沉吟片刻問：“你們捉到汪鐸活口前，他可將礦難的訊息傳給雍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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