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極是,”有人立即接道,“雍王不可取,好在今上不止有這一位皇子。兗王雖患腿疾,但也未嘗不能醫治。”
馬上有人反駁:“這就更不明智了。觀兗王從前行事,絕非大度寬厚之人,就算一時接納三爺,他日事成,絕對要反攻倒算,那還不如一條路走到黑,繼續與雍王謀呢。”
又有人唉聲嘆氣:“若是皇上多生幾位皇子,咱們也不至於如此掣肘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了一陣,吳翁老笑著說:“其實諸位何必如此憂愁。翊坤宮貴妃,現成的腹中便懷有一位皇嗣。就算是位公主,那也是個好兆頭。是皇子就更好。統而言之,以小老兒之見,車到山前必有路,如今之患,還是先解決了雍王的麻煩再說。退路可徐徐圖之,三爺做個純臣,也沒什麼不好的嘛!”
眾人都看向坐在案後的陸燕綏。
陸燕綏卻摸了摸下巴,沒頭沒腦地說了句:“冬天快到了,草原上牧畜多斃,芻糧蕩盡,不知道韃靼有沒有做好過冬的準備呢。”
大家不明所以。
陸燕綏吩咐道:“備馬,爺進宮一趟。”
邊上侍候的立即要去辦,石堰搶著要去:“奴才來伺候!”
陸燕綏把他叫回來:“忙什麼,還有話問你。遇難的礦工,撫卹金都發給他們家裡了沒有?發的多少?”
石堰卻沒留意過,抓著打結成綹的頭髮想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地回道:“好像是每家二十兩燒埋銀,守礦的健丁,每家再額添五兩。”
陸燕綏皺了皺眉:“這是覃師爺定的?要儉省也不在這上頭儉省,”點了個幕僚去信給陝西,道,“礦工湊夠五十兩,健丁再添十兩。跟李叔遠也打聲招呼,讓他著人督辦,不準礦上管事剋扣,若是激起民憤,我唯他是問。”
那幕僚即刻取了紙筆開始寫。
車馬預備妥當,陸燕綏連夜進了宮。
……
石堰回了自己家,結結實實洗了個通透的澡,洗得水都變成灰色,連換四五桶才洗乾淨,把滿臉亂糟糟的胡茬也修理齊整,換上舒適的棉布衣服坐在炕上看三個孩子玩耍,舒服得直嘆氣。
他老孃還在感慨:“可算是回來了!你這也算是立功了吧?主子不會再叫你去陝西吧?”
石堰懶散道:“多半是不會了。那鬼地方,我可待得夠夠的。要是安順沒死,我這差事或許還懸,可安順見鬼去了,三爺興許還用得上我。用得上就行,只要能留三爺身邊,你兒子我早晚爬回原來位置上。”
石媽媽一聽安順兩個字就直唸佛:“阿彌陀佛,可千萬別提他,一提他,我就覺著,幸好你被主子攆去陝西,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話說得可真不錯,若不然,主子大婚那會兒要是你在身邊,保準比安順更遭殃,這會兒沒命的就是你了。”
石堰一個翻身坐了起來:“我也是從覃師爺那兒打聽的訊息,說得不甚清楚,說主子成個婚差點把命給交代了?還是畢氏那娘們乾的?她撞哪門子邪呢?走狗屎運當上正房奶奶了,還這麼瘋瘋癲癲的?”
石媽媽趕緊噓了一聲:“你還提她?你不要命了?如今滿府裡上下,哪個不嫌惡了她!從嫁進門開始就不正常了,又是打又是殺,沒個消停時候,連太太和侯爺都讓她給打了,院子也被她給點了兩幢,主子沒辦法,讓她帶著孩子出去住,大家自在,沒成想,她竟跑去敲登聞鼓,要告主子的御狀!開了三法司會審,羅列主子五宗罪,卻是一樁證據都拿不出來,你說說,這不鬧嗎?現擺著好日子不過,要尋死路!這潼關的金礦,也是她給嚷嚷出來的。要不是她嚷出來,我尋摸著,那雍王也不能知道,也就沒礦難這出事了,你剛剛說死了多少人來著,上百條人命?嘖嘖,全是她作的孽。這娘們,真真是個災星啊!”
石堰直咋舌,又趕著問:“安順怎麼死的?”
“還能怎麼死的,”石媽媽壓低聲音說,“得罪了那主子娘娘,被主子給處死的唄,死得還挺冤,主子被那娘們捅了十幾刀,叫他封鎖訊息,他好像是沒封鎖好還是怎麼著,總之讓老太太知道了,給畢氏——哦不,現在該叫張氏了,哦,也不是,張閣老家跟她斷親了,那還叫畢氏——給畢氏灌了毒酒,主子醒來知道了,大動肝火,當天就把安順給埋了。他娘直接瘋了,現今全靠這大雜院裡街坊鄰居接濟,輪流給她一天飯吃。”
石堰不由道:“那還好我被攆去了陝西。不然,要當時是我,早把畢氏宰了給三爺報仇。”
石媽媽哼哼說:“那老孃我要比安順他娘更慘了,估計這一家老小都要給那畢氏償命。”
石堰的兩兒一女排排坐在那裡,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奶奶說話。
石堰趕緊把三個孩子趕去裡屋睡覺,繼續問老孃:“畢氏現在死了沒有?”
石媽媽搖搖頭:“沒死,但估摸著也快了。她人現今在天牢裡關著呢。給主子招了這麼大的禍,她不死也得死!唉,只可惜了咱們孫少爺和孫姑娘,攤上這麼個瘋娘,全家都嫌棄不說,將來攀親,人家一打聽,哦,原來是那個瘋娘生的,呵呵,能尋摸個什麼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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