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兩根金條拿去。”李涯盯著趙平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命令道，“動用你在天津衛地面上所有的黑道線人、當鋪眼線，給我排查全天津市所有有資格承接金絲楠木老料加工的棺材鋪、古玩行和老木匠鋪！”
趙平一愣：“查棺材鋪？”
“不是棺材，是小盒！”李涯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刺骨的陰毒，“深海要藏東西，沈伯淵要託付指骨，必定會選用百年不腐的金絲楠木陰沉木！尺寸不會超過巴掌大，內襯必定加了防水鉛皮！重點查過去一個月內，有誰拿著高階名貴老料定製過這種暗盒！快去！”
趙平看著桌上黃澄澄的金條，狠狠嚥了口唾沫，重重一點頭：“屬下這就去辦！今天之內，必定給隊長回話！”
……
下午四點，陰雲密佈。
法租界勸業場後街，一家掛著“聚寶齋明清古玩珍木閣”老銅牌的店鋪後堂內。
白髮蒼蒼的老掌櫃被趙平兩把明晃晃的匕首逼在牆角，而在老掌櫃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並排擺著李涯拿出的兩根金條，以及那半枚燒焦的雙貓牌火柴盒。
“掌櫃的，看清楚了。”李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的勃朗寧手槍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奪奪聲，“兩根金條是賞錢，這把槍裡有七顆子彈。你是要金條安享晚年，還是要腦袋開花去見閻王，全在你一句話。”
老掌櫃嚇得渾身哆嗦如篩糠，藉著昏黃的燭光死死盯著那兩根金條和火柴盒，顫聲道：
“好……好漢饒命！小老兒想起來了！半個月前……確實有一位身穿黑色皮大衣、戴著墨鏡的中年長官來過小店！那位長官氣度威嚴，操著一口南京官話，右手小指上纏著白紗布……他拿來了一塊巴掌大小的明代金絲楠木水沉料，出價二十塊現大洋，讓小老兒親自操刀，加急雕刻了兩隻小巧精緻的長條榫卯木盒！”
李涯眼角猛地一跳，身子驟然前傾：“盒子用來裝什麼？上面刻了什麼字？！”
“那位長官說……那是用來裝盛烈士忠骨與信物的。”老掌櫃戰戰兢兢地回道，“裡面按照要求，襯了加厚的防潮薄鉛皮。盒蓋內側暗格裡，按照長官的吩咐，暗刻了一個極細小的‘沈’字陽文！”
“沈！沈伯淵！”李涯喉頭滾動，瞳孔驟縮，整個人激動得呼吸驟停！
“那盒子的去向呢？！”李涯一把揪住老掌櫃的衣領，厲聲逼問。
“兩隻盒子……兩隻盒子都刻好了！”老掌櫃嚇得面無人色，結結巴巴地招供道，“那位南京長官帶走了一隻！而就在三天前……深夜閉店的時候，又來了一位戴金絲眼鏡、穿著高階軍統少校呢子大氅的年輕長官！他手裡拿著那位長官留下的取貨信物雙貓牌起士林火柴盒半張內頁！把剩下那隻暗刻‘沈’字的金絲楠木盒給取走了！”
“轟！”
一聲無形的驚雷在李涯腦海中轟然炸響！
戴金絲眼鏡！軍統少校呢大衣！手持起士林火柴盒信物！
餘則成！
全天津站除了機要室少校主任餘則成，還能有誰？！
那隻裝著沈伯淵絕密信物與中央社會部華北特科暗門的名貴金絲楠木盒，真正落到了餘則成的手裡！
“隊長！真是餘則成！”旁邊的趙平興奮得滿臉通紅，拔槍躍躍欲試，“咱們有了這古玩店掌櫃的人證，還有掌櫃簽字畫押的賬本，只要帶到站長面前，餘則成就是渾身長嘴也洗不清了！”
“糊塗！”
李涯猛地回過頭，反手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趙平臉上，眼中殺意瀰漫：“帶到吳敬中面前？吳敬中已經被餘則成的金條和車皮給餵飽了！他為了保住自己的私利，會第一時間把掌櫃滅口，把賬本燒燬，然後把我們倆當成挑撥內訌的替死鬼沉進海河！”
趙平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倒吸一口冷氣：“那……那隊長，咱們怎麼辦？”
李涯緩緩收起手槍，從桌上抓起老掌櫃那本發黃的訂製底賬，塞進懷裡。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神經質的獰笑，在昏暗的古玩行裡宛如自九幽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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