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裡的燈還亮著，錦鯉大概已經睡了，一動不動地懸在池子裡，像是被凍住了似的。
太湖石在燈下投下一片奇崛的影子，像一幅簡筆的水墨畫。
服務員進來收拾碗碟，動作輕得像貓，盤子碰盤子幾乎沒有聲響。
唐承安靠在椅背上，喝著一杯碧螺春，滿足地嘆了口氣。
唐小次已經半靠在唐承安身上了，眼皮開始打架，但嘴裡還在含混地說著什麼，大概是“明天還要吃那個魚”。
唐小初還精神著，雙手捧著茶杯，一口一口地抿著已經不熱的茶，眼睛望著窗外的那方天井，神情安靜而滿足。
唐無憂放下茶杯，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兩個孩子。
唐小次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
唐小初注意到他的目光，輕輕推了推弟弟，但唐小次沒反應，反而把頭更深地埋進了唐承安的臂彎裡。
“我來吧。”唐無憂站起來，走到唐承安身邊，俯身把唐小次抱了起來。
唐小次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下意識地摟住了唐無憂的脖子，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唐承安也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唐小次的外套，順手把剩下的兩顆桂花糖揣進了口袋。
唐小初自己穿好了防曬服，背上小書包，又檢查了一下座位上有沒有落東西，才走到門口等著。
下樓的時候，唐無憂走在前面，抱著唐小次，步子很穩。
唐小初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踩在樓梯上，唐無憂踩過的地方。
出了門，巷子裡靜悄悄的。
夜風比來時涼了些，帶著池水和南天竹的氣息，清冽裡透著一絲甜。
保鏢們已經提前在巷口等著了，遠遠地看見他們出來，便從暗處走出來，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唐小初走出去幾步，忽然回頭看了那扇木門一眼。
“聽楓小築”四個字在燈下泛著溫潤的石綠色，門半掩著，隱約能看見裡面的天井一角，太湖水石靜默地立著，像一個沉默的送客。
他轉回頭，加快兩步跟上了唐無憂。
唐小次在唐無憂肩上換了個姿勢，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
巷子盡頭拐彎，就是大路。
燈火忽然亮了起來，車流人聲重新湧上來，把他們從那個古舊的夢境裡，拉回了現代的蘇州。
唐小初眯了眯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的變化，下意識地拉住了唐無憂的衣角。
夜風從身後追上來，吹動巷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又翻開了新的一頁。
車子從平江路駛向山塘街的時候，唐小次在唐無憂懷裡睡得很沉。
窗外的霓虹一盞一盞地掠過去，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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