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難得自己開,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那條被晨霧模糊了的、無限延伸的路上,表情很淡,但很專注。
車窗外的景緻漸漸變了。
樓房矮了,樹多了,河汊密了。
一片一片的水稻田在晨光裡鋪展開去,綠油油的。
車子在一個停車場,停了下來。
從停車場出來,走過一座石橋,周莊的入口就在眼前。
入口不算起眼,一道石牌坊立在路邊,牌坊後面是一條筆直的石板路。
路的兩旁是密密的水杉,穿過這片水杉林,周莊才真正露出它的面容。
水。
到處都是水。
河道縱橫交錯,像一張用藍色絲線織成的、巨大的、細密的網,把整座古鎮緊緊地抱在懷裡。
水是綠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兩岸的白牆黛瓦,倒映著石拱橋的橋洞和橋欄,倒映著垂柳。
幾條烏篷船泊在岸邊,船身是深褐色的,船篷是半圓的,竹篾編的。
船孃們坐在船尾,有的在整理船槳,有的在吃早飯,有的在和隔壁船上的船孃聊天。
“哇。”唐小次說。
就一個字,但那個字裡裝著他看到的所有。
唐小初站在他身邊,看著那些倒映在水裡的白牆黛瓦,看著那些在水裡微微晃動的、模糊的、溫柔的影子,忽然想起在滄浪亭裡看到的那副對聯。
“清風明月本無價,近水遠山皆有情”。
唐承安從後面走上來,一隻手搭在唐小次的肩上,另一隻手搭在唐小初的肩上,推著他們往前走。“走吧,進去看看。”
周莊的街道很窄,窄到兩個人並肩走都有些勉強。
街道兩旁是清一色的老房子,白牆黛瓦,木門木窗。
有的房子門口掛著紅燈籠,有的房子門口擺著幾盆花。
有的房子門口蹲著一隻貓,眯著眼睛,尾巴慢慢地掃著,像一個在自家門口曬太陽的、懶洋洋的、不問世事的老太爺。
唐小次走在最前面,步子輕快得像一隻在林間跳躍的小鹿。
他經過一家賣麥芽糖的小店,停下來看了幾眼,又走了。
經過一座石拱橋,跑上去又跑下來,又跑上去又跑下來,來回跑了好幾趟,像在測試這座橋的長度和坡度。
經過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透過的小巷子,他側著身子擠了進去,在巷子深處喊了一聲“舅舅”。
回聲從巷子的兩頭彈回來,“舅舅舅舅舅舅”的,像有好幾個唐小次在不同的方向同時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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