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船忙得不停歇。
六個吊鉤輪番起落，一條條大眼金槍被吊上甲板。扎鉤控制魚頭，刀手割鰓放血，高壓水槍沖洗甲板，處理完的魚再送進操作間，去內臟，去頭尾，最後排酸冷凍。一套流程接著一套流程，各船的人忙的連坐下吃口飯的工夫都沒有。
起魚的快，後面處理的也不敢慢。大眼金槍在甲板上多停一會，都可能影響魚肉品質。負責放血的人守在最前面，操作間則把排酸室和冷凍艙銜接起來。
到了後半夜，電焊機改裝的彎頭鋼管已經被血水衝過不知多少遍。船員們裡面的衣服被汗浸透，外面又濺滿了海水，風一吹，冷得直打哆嗦。可看著魚一條條離開網囊，誰也沒喊停。
李偉趁著吊機轉向，拿起無線電笑道：“德柱哥，你看我這網拖的行不行？我就沒見過這麼爆的網，比上回大西洋鱈魚那裡一網都多。那時候還能把網包吊上來，這回倒好，網囊在水裡，咱們得一條一條往外掏。”
劉德柱撇撇嘴：“你這張網是拖得行，可頭功還得給小煜。他不讓你下網，你還沉浸在青石斑的收穫裡面呢，哪有大眼金槍什麼事？不過這網確實多，看得我手發癢，恨不得替你去拖兩網。”
“你就別惦記了，先把我網裡的魚裝走再說。剛才誰還說冷凍艙空著呢，現在還能裝多少？”
“反正還沒滿，儘管起。”
秦海洋聽著兩人鬥嘴，也接了一句：“你手都發癢了啊？我這趟出海，蟹籠剛下，就被那些狗東西逼著收上來，連船帶蟹籠都獻祭了。到現在別說下網，自己的船在哪邊暗礁上都不知道。”
無線電裡頓時安靜了。
李偉和劉德柱同時停住了嘴，生怕引起秦海洋的傷心事。劉德柱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老秦，等回去再弄條更大的。”
秦海洋擺了擺手，沒有繼續往下說，只轉頭看著劉德柱船上的吊機。
李偉也沒再提自己那網有多爆，悶聲安排下一鉤。劉德柱則把艙位又報了一遍，故意把話扯到裝魚上。無線電裡重新有了動靜，只是誰都沒再碰船和蟹籠的話題。
許煜也沒插話。秦海洋那條船是主動放出去的，可船真沒了，心疼的人還是他自己。眼下再說什麼潛艇值多少條船，也替代不了他親手開出來的那條船。
三艘船所在的海域，海面早就被大眼金槍的血水染得發紅。海流帶走一片，船上又衝下一片，血腥味始終散不乾淨。夜裡看不清遠處，只能看見船燈照著的海水泛著暗紅，偶爾有碎肉從排水口漂出去，很快便沒了蹤影。
許煜的意識一直在系統裡面盯著這片海域。
系統地圖上的船隊周圍還算安靜，沒有大型魚群靠近，也沒有新的警報。他不敢因此鬆勁，隔上一會就把範圍往外擴一圈，尤其注意深水區。老陳白天那番話已經應驗了一半，起魚速度提上來以後，放血的次數也跟著增加，海水裡的血腥味比先前更重。
秦海洋中間進來過兩次，一次給他送水，一次告訴他潛水員輪換正常。許煜只問人數和船上作業，沒把系統裡的情況說出去。沒有警報的時候，他不想憑空鬧得人心惶惶，可每次意識重新落到海圖上，都會先把三艘船周圍掃一遍。
一夜就這麼忙了過去。
天邊快矇矇亮的時候，網裡的大眼金槍也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多擠在網囊深處，三艘船沒再一味求快，先讓連續幹了一夜的人緩口氣。操作間還在處理最後上來的幾條魚，甲板上的沖洗聲總算斷斷續續停了下來。
潛水員也累了。剛輪換下來的一批人裹著衣服坐在甲板角落，連說話的興致都沒有。水裡的幾個抓著網衣，藉著浮力恢復體力，等著下一輪換人。連續泡了這麼久，哪怕潛水服能保暖，他們的手腳也已經凍得發僵。
許煜同樣熬得夠嗆。他守在船艙裡，意識大部分時間都沉在系統中，偶爾聽見外面喊一聲，才睜眼看看。眼見天色要亮，系統周圍仍沒動靜，他的精神也鬆了一點，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打著盹。
就在這時，系統突然發起了警報。
“警報，東南方向五海里，一群短鰭鯖鯊正在朝著這個方向摸過來。”
許煜本來迷糊的神情一下子清醒了，立刻盯上系統裡那群短鰭鯖鯊。
紅點密密麻麻聚在一片，粗粗一數，大概有三十多條。從系統標記的體型和彼此之間的距離看，這是一群鯖鯊家族，其中有大有小，全都朝著船隊的方向來。
系統說它們摸過來，一點沒錯。
這群短鰭鯖鯊的遊速並不快，也沒有從接近海面的區域游來，而是壓在深水區，順著血腥味擴散的方向靠近。它們時聚時散，最前面的幾條已經越過五海里標記，後面的還保持著完整的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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