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拖嚴格執行了許煜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方案。
第一個地方起滿一個小時，許煜提前十分鐘開始報時，時間一到，所有潛水員立刻收手上船。六艘作業船收鉤離開，老陳和老牛重新拖著雙拖網起航。到了第二個地方，還是同樣的規矩，起魚、收人、換地方，誰也沒有因為多幾條魚就拖延。
這一網前後換了三個地方，總算把網囊上面的魚起得差不多了。
第一個小時，大家還幹得有些急，聽見無線電裡報時就忍不住回頭看海面。到了第二個地方，流程已經順了，潛水員負責套魚，六艘船各自起魚，誰也沒拖誰的後腿。第三個地方時間一到，水面上能看到的魚背已經稀了不少，剩下的大多壓在網囊底部，只能把整張網拉起來處理。
六艘船輪流作業，每臺吊機都沒怎麼停過。小周他們上了船又下水，下了水再被叫回來，二十三個人連一套乾衣服都沒穿踏實過。船員們也一樣，手上處理著魚，心裡還記掛著後面的鯊群，直到第三次收人，才有人敢坐下來喘口氣。
那些短鰭鯖鯊不知道是吃飽了，還是追著跑掉的魚群去了別處，一直沒有過來。許煜每隔五分鐘就在系統裡核對一次，後方那些紅點離船隊越來越遠，沒有再朝著作業海域聚集。
最後一批潛水員離水以後，老陳立刻拿起無線電：“所有潛水員上岸查人數，各組先報自己船上的人，別漏了。其他船隻遠離網囊，準備起網囊。”
經過單拖網那次驚險，現在清點人數比什麼都要緊。各船接應的人守在船幫邊，上來一個便劃掉一個名字。有人累得連軟梯都爬不動，上面的船員就伸手拉，絕不讓任何人抓著網衣多歇一會。
“第一組齊。”
“第二組齊。”
六組先後報完，二十三個人一個不少。老陳又讓小周親自核對了一遍，確認沒人還在水裡，才通知各船往外圍撤。
雙拖網中間很快空了出來，只剩巨鯨號和老牛船分別穩住兩端。剩下的網囊雖然比先前輕了一些，可裡面仍裝著不少魚，誰也不敢直接硬拽。
老牛船上的網綱被細繩牽引過來。幾個船員站在巨鯨號船尾，等細繩落到甲板上，立刻接住，一點點把真正的網綱引到絞綱機旁。兩端固定好以後，老牛那邊同步松力，把起網囊的受力交給巨鯨號。
“老牛，我這邊準備動了。”
“你拉，我看著這邊，別一下吃滿力。”
巨鯨號甲板上的人全退到了網綱兩側之外。先前單拖起網時的警報還讓大家心有餘悸，這回雖然魚已經起了不少，誰也不敢小瞧剩下的重量。導輪每轉一圈，旁邊的人便檢查一次網綱，防止磨損的地方在關鍵時刻崩開。
巨鯨號的絞綱機開始拉網囊。滾筒轉得很慢，網綱一圈圈纏上去，水下的網囊一寸一寸朝上拉。老陳站在駕駛樓裡盯著受力表，老牛則隨時報另一側的情況，兩人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所有的船員也不管天氣的寒冷，都待在甲板上盯著雙拖的網囊上岸。有人披著剛換上的乾衣服，有人連水都沒顧上喝，全擠在安全線後面。寒風吹得大家直縮脖子，可沒人捨得回船艙。
這張網拖了太久，也折騰了太久。先是大眼金槍和青石斑一起衝網，後來又是絞綱機拉力爆表，再往後短鰭鯖鯊圍攻單拖。大夥忙了這麼長時間，等的就是網囊真正落到甲板上的這一刻。
“看見網衣了。”
船尾有人喊了一聲，人群立刻往前擠了半步，又被負責安全的人伸手攔住。
先是溼漉漉的網衣露出水面，接著便是擠在裡面的青石斑。幾條還能動的大眼金槍被魚群壓在下面，魚尾偶爾擺動一下，拍得網衣啪啪作響。
絞綱機繼續吃力地轉動，網囊離開海面的部分越來越多。海水順著網眼往下淌，船尾很快積起一片水。老陳盯著受力表，直到網囊完全脫海，才讓吊機接過重量，配合絞綱機往甲板中間移。
滿滿的網囊被一點點拖上岸，最後落在巨鯨號甲板上。
所有船員都歡呼了起來。
有人把安全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摟著旁邊同伴的肩膀直晃，還有人蹲在網囊旁邊，看著裡面的大眼金槍直樂。老牛船上也響起一片喊聲，無線電裡各船跟著道喜，先前被鯊魚鬧出來的壓抑，總算散了。
小周和一群潛水員坐在船艙門口，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聽見歡呼還是跟著笑。那個差點被鯊魚拖下海的船員也混在人群裡，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網囊落在自家甲板上，大家這一夜的冒險才算有了真正的結果。
直到這一刻，雙拖的收穫才真正屬於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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