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燭火燃了整整兩個時辰。
李容瑾從殿內出來時,夜色已深。夜風帶著料峭的寒意,從廊下穿堂而過,吹得他衣襬輕輕翻動。
他在階前站定,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那一團白霧在眼前散開,像是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甜也是它,苦也是它。
值夜的小太監遠遠提著燈籠,不敢靠近。李容瑾獨自立在階上,望著沉沉的夜色,眉宇間凝著一抹化不開的憂愁。
沈玉就候在階下。
他沒上前,只是靜靜站著,目光落在李容瑾的背影上。
那背影比進御書房時又沉了幾分,肩線繃得有些緊,李容瑾緊張或猶豫時,總是這樣。沈玉跟了他這麼久,這點細微之處,閉著眼也能察覺。
片刻後,李容瑾轉過身,步下臺階。
沈玉迎上去兩步,沒有急著問,只是接過小太監手裡的燈籠,自然而然地走在李容瑾身側,替他照著腳下的路。
宮道很長,兩側的紅牆在夜色裡顯得愈發陰森。
燈籠的光暈只籠住方寸之地,兩人並肩走著,腳步聲輕而緩。
走了約莫一射之地,李容瑾忽然停下。
“沈玉。”
“奴才在。”
李容瑾側過臉看他,燈籠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地看不真切:“你猜,父皇留我說了什麼?”
沈玉抬眸,對上他的目光,如此灼熱,又如此明亮,裡面像是藏著一團永不會熄滅的焰火。他的呼吸也是急促的,儘管有意在剋制,可還是被沈玉看在眼裡。
李容瑾雖然年少時脾氣陰晴不定,可隨著年紀漸長,已然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他在人前很少有如此激動的時候,沈玉暗自揣測,那便只有一種可能了。
他沉吟片刻,輕聲道:“皇上留殿下這麼久,必是要事。能讓殿下這般神色……”他頓了頓,“看你喜憂參半,進退兩難,奴才斗膽猜,是儲君之位有了眉目?”
李容瑾一怔,失笑道:“什麼事都瞞不過你,你該不會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吧?”
沈玉垂眸:“奴才不過是多看了殿下幾年。”
“多看了幾年……”李容瑾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後頸,“是,你看了我三年,千餘日夜,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那動作親暱又自然,像是做過千百回。沈玉沒有躲,只是耳根微微熱了熱,儘管兩人已經做過比這還要親熱的事,可偶爾與李容瑾肢體接觸,還是會讓他如此心動。
“父皇說,邊關叛亂,要我和韓家軍一同出征平叛。”他的聲音低低的,聽不出什麼情緒,“漠北那邊,匈奴人秋後越境搶掠,殺了邊民,守將壓著沒報,等朝廷知道的時候,已經鬧大了。韓家軍駐守雁門多年,熟悉地形,父皇的意思是讓韓家兄弟掛帥,我以皇子身份隨軍,名為督軍,實則……”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若是能成,回來父皇便會立我為太子。”
沈玉的腳步頓了一瞬。
只一瞬,他便恢復如常,繼續跟在李容瑾身側。但李容瑾還是察覺到了,側臉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探詢。
“怎麼了?”
沈玉搖搖頭,輕聲道:“殿下如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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